第168章 第168章(2/2)
贾冬铭按住他的肩头,力道稳而沉:“姓名,单位,住址。
遇害地点。
一个字一个字说,別乱。”
青年被这沉稳的嗓音拽回几分神志,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著哭腔:“我叫崔浩,轧钢厂宣传科的。
住七十三號院……我爱人,王慧芳,市文工团跳舞的。
今早她说身上不爽利,我替她告了假。
中午我打饭回来,她还好好躺著……可傍晚我买了菜回家,门……门是掩著的……”
他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后面的话:“她就倒在堂屋地上,到处都是血……我探她鼻息,已经……已经凉透了。”
贾冬铭听完,片刻未停:“走,去你家。”
七十三號院门口已挤成了人堆,交头接耳的声浪嗡嗡作响。
贾冬铭拨开人群时,有人认出他来,低语像水纹般盪开:“是保卫科的贾科长……”
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隙。
院子里更是水泄不通,前院西厢房门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贾冬铭站定,环视一圈:“院里管事的在不在?”
两个中年汉子应声挤出人群。
年长些的先开口,语气恭敬里带著谨慎:“贾科长,我是陈胜,纺织厂修机子的,院里邻居推举我当个一大爷。
这位是郭斌,您厂里锻工车间的五级工,是二大爷。”
“陈师傅,”
贾冬铭语速很快,“劳烦立刻差个人去交道口派出所报案。”
“已经派去了,”
陈胜连忙答道,“小崔刚才奔出去找您时,我们就让人往派出所跑了。”
贾冬铭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伸长的脖颈和好奇的眼睛:“这里是凶案现场,劳烦二位维持秩序,请各位邻居退远些,留出空地。
脚印、痕跡,踩乱了就难找了。”
两位大爷立刻转身,连劝带请地將人群往后驱赶。
待四周空阔下来,贾冬铭才迈步走到西厢房门前。
他並不急於踏入。
而是静立门槛之外,目光如缓慢流淌的水银,一寸寸漫过屋內景象——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淬炼出的专注,能將纷乱细节逐一拆解、归档。
死者俯臥於堂屋中央,深色液体在她身下洇开一片不规则的暗斑。
致命伤在后脑,创口边缘参差,应是钝器反覆击打所致。
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手腕处皮肉翻卷,露出深紫色的勒痕。
肢体多处可见淤伤,种种跡象拼凑出一幅暴烈而屈辱的终局。
他移开视线,审视地面。
尘土中印著数枚纷杂的足印,尺寸、纹路各异,至少来自两个不同的闯入者。
门閂完好,窗纸无破——来客並非破门而入,是死者自己放他们进来的。
熟人。
这两个字在贾冬铭心中落下,带著冰冷的重量。
贾冬铭环视一周,將现场的情形收入眼底。
他心中已有了几分轮廓,这才转向身旁那个浑身发颤的男人。”崔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稳定,“你爱人年纪多大?平日你们夫妇与哪些人走动得勤些?”
崔浩的脸被痛苦拧得变了形,他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哑著嗓子回答:“贾科长……她今年二十二。
我们……我们不是本地人,在四九城没什么根基,来往的也就是左邻右舍,再有几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贾副支队长,我们到了。
现场什么情况?”
贾冬铭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他回过头,看见赵刚带著几个重案组的同事踏进了院门。”怎么是你们?”
贾冬铭有些意外。
赵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速很快:“下午去了粮库,查三年前的旧案。
回程路上接到指挥中心通报,就直接过来了。”
他简要解释道。
贾冬铭頷首,立刻吩咐:“先做记录。
把接下来我说的,一字不落记下。”
赵刚侧头对一个年轻干警示意:“小张,你负责记录现场初勘情况。”
待小张备好纸笔,贾冬铭才沉声开口:“死者,王慧芳,二十二岁,四九城文工团舞蹈队成员。
据其丈夫崔浩陈述,今日清晨死者身体不適,由丈夫代向单位告假。
午间崔浩从轧钢厂食堂带回饭食,二人共同用餐。
傍晚崔浩下班,购菜归家,发现家门未锁,入內即见死者倒臥血泊之中。
崔浩发现后,立即前往九十五號院寻我。
我抵达后,仅於门外做了初步观察,尚未进入室內。”
儘管心中已有了推断,必要的程序却一步也不能省。
看著小张停笔,贾冬铭这才引领眾人走入屋內。
他指著地面那些凌乱的印跡,对赵刚说道:“安排两个人,专门提取现场的足跡。
提取完毕后,再派人陪同家属进入內室检视,查看有无翻动痕跡,清点家中財物有无短缺,以初步判断是否涉及图財。”
“副支队长,”
一名正在检视尸体的干警抬起头,语气凝重,“死者的衬裤异常宽鬆,腰间系带呈反向綑扎。
这种系法……不太可能是她自己所为。
我们怀疑,死者生前可能遭受过性侵害。”
对於死因,贾冬铭在踏入这个院落的剎那,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面色沉静,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