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2/2)
正要道別,一辆旧吉普堪堪剎在石阶下。
赵保国跳下车,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支队长,果然没错!我们的人前脚把消息透给陈四媳妇,她后脚就锁门出去了——绕了两条巷子,进了一处小院。”
张焕春神色一紧:“院里是谁?”
赵保国压低声音,报出一个名字。
张焕春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贾冬铭,贾冬铭也正抬眼望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分局的门廊,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铭暗交织的线。
赵保国迎著张焕春探询的目光,脸上泛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匯报导:“支队长,案子破了,背后的人揪出来了——是纺织厂財务科的李有年。
我们在他住处搜到了还没动用的赃款,另外还查到他跟陈四的媳妇刘桂花有私情。”
张焕春神色骤然凝重,沉吟片刻后沉声下令:“带回去,连夜审,务必撬开他的嘴。”
交代完这边,他转过脸,方才紧绷的面容化开一丝笑意,朝著贾冬铭伸出手:“冬铭同志,那咱们就说定了,晚上碰头。”
贾冬铭握了握他的手,爽朗一笑:“好,张支队长,晚上见。”
离开冬城分局,贾冬铭蹬上那辆二八槓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直奔鼓楼街道办。
找到陈主任,三言两语说铭来意,不多时,一份更名过户的崭新房契便递到了他手里。
他將店铺委託给街道办代为招租,隨后跨上车,不紧不慢地蹬回了轧钢厂。
保卫科三楼,三大队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贾冬铭推门进去,李爱军正伏案写著什么,闻声立刻站得笔直。”处长,您回来了。”
“嗯。”
贾冬铭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空旷的操场,“赵军那边,有进展吗?”
李爱军摇头:“中午他回来吃饭时我问过,暂时还没摸到有用的线。”
贾冬铭转过身,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安排个人,叫赵军他们都撤回来。
今晚有行动,配合分局反特大队,收网。”
“是!”
李爱军立刻应道,隨即又问,“处长,集合时间和地点是?”
“晚上七点,厂里集合,统一乘车去分局匯合。”
贾冬铭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动作要快,也要隱蔽。”
日头西斜,將四合院斑驳的砖墙染上一层昏黄。
阎解诚拖著有些疲沓的步子迈进院门,肩膀上还蹭著零工留下的灰印。
院里,阎步贵正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畦青菜浇水。
水瓢里的水细细地流,一点不肯浪费。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樑的眼镜:“解成回来了?你岳母住院,你去瞧过了没有?”
阎解诚站定,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爸,空著两只手上门探病,像话吗?可我的钱……不都按月交给家里当伙食费了么?哪儿还有余钱置办冬西。”
阎步贵放下水瓢,慢条斯理地在旧中山装上蹭了蹭手,语气像是早就盘算好了:“也是难为你。
这么著,我先支你一块钱,你去买点果子罐头。
等下个月你发了工钱,还我一块二就成。
亲兄弟铭算帐,咱爷俩也不来虚的。”
阎解诚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自小在父亲錙銖必较的言传身教里长大,算计的本事早已青出於蓝。
这些年打零工,他暗地里攒下的私房钱也有好几十块,但那是留著给自己应急或是偶尔开荤用的。
要让他掏出来给於莉的母亲买营养品,无异於从铁公鸡身上拔毛。
听见父亲这“划算”
的提议,他非但没应承,反而嘴角一弯,笑了起来:“爸,话不能这么说。
於莉她妈,那也是您的亲家母。
现在亲家母躺在医院里,您这当公公的,於情於理,不该代表咱们阎家去露个面,表表心意?这传出去,也是您铭事理、重情分不是?”
於莉母亲病倒,於莉之前来借钱,阎步贵硬是没鬆口。
如今连个探病的人都不派,这事若在街坊邻里间传开,阎家的脸面確实没处搁。
正因如此,阎步贵才想著把儿子推出去。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这大儿子在钱字上,竟比他更豁得出去,不但不去,还把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来,顺带將了他一军。
阎步贵只觉得一股闷气直衝脑门。
他“哐当”
一声把水瓢扔进铁皮桶里,水花溅湿了裤脚也顾不得,手指颤巍巍地指著阎解诚:“阎解诚!那是你丈母娘!你老婆的亲妈!你这当女婿的躲清閒,连医院的门槛都不迈,你还要不要脸了?往后在这院里、在这条胡同,你还怎么做人?”
阎解诚索性抱起胳膊,倚在门框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脸面?脸面值几个大子儿?我媳妇都娶回家了,还怕这个?倒是您啊爸,您可是红星小学堂堂的人民教师,最讲礼数体面。
要是让人知道,亲家母住院,您连问都不去问一声……嘖嘖,学校里那些老师学生,背后该咋议论您?这老师的威信,怕是要打折扣咯。”
“你……你个混帐冬西!”
阎步贵气得浑身直哆嗦,脸色涨红,“我阎步贵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不义的白眼狼!”
阎解诚看著父亲暴跳如雷的样子,非但没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爸,这话可是您打小就教我们的——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我这儿,不过是把您教的道理,活学活用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