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73章(2/2)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贾冬铭听到“打铁铺”
三个字时,心头一动。
他记起在那些流传於四合院的隱秘手抄本里,似乎有个故事写过:一间寻常的打铁铺子,暗地里却是个传递消息的窝点。
这念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绪,目光沉沉地落在钱瘸子那张惶恐的脸上。
打草惊蛇是大忌,眼下只能先按兵不动。”钱瘸子,”
贾冬铭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铁砧般的重量,“你说的事,我会派人去查。
若有半句虚言,后果你清楚。”
钱瘸子早已嚇得魂不附体,听到这话,立刻指天发誓:“贾科长!我拿性命担保,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若有欺骗,您……您就毙了我!”
看他那筛糠似的模样,贾冬铭心里已信了八九分。
他偏过头,对坐在一旁安静记录的年轻下属吩咐道:“卫国,先带他去拘押室。”
几乎是同一时刻,夜色深处,陈强叩响了李爱军家的门板。
叩门声很轻,隨后是他压低了的嗓音:“队长,是我,陈强。
科里有紧急情况,科长命令全体立刻回厂集合。”
屋里窸窣一阵,李爱军猛地从床上坐起,朝著门外应了一声:“等著,马上来!”
他妻子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瞥见他匆忙起身的样子,忍不住嘟囔:“你们这位新来的科长,可真能折腾人。
这才几天,都第二回半夜叫人了。”
李爱军正手忙脚乱地套著衣服,闻言没好气地瞪过去:“嫌折腾?前天我拿回钱跟票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一提钱,女人顿时清醒了大半,眼睛在昏暗里亮了起来:“那……今晚这趟,也有补贴拿不?”
李爱军懒得再答,系好最后一粒扣子,只丟下一句:“我走了,你睡你的。”
便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外夜风沁凉,陈强正搓著手等在阴影里。
李爱军掩上门,立刻低声问:“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陈强脸上瞬间浮起一种近乎兴奋的光彩,语气里满是钦佩:“队长,咱们这位科长,神了!今晚我们在厂区训练,发现后勤仓库那边有鬼祟的影子。
赵队怕是敌特活动,让我赶紧去请科长回来。
结果您猜怎么著?科长就凭著地上那点几乎看不清的痕跡,硬是把那人的身高、步態、甚至身上可能带著冬西的模样,都给推了个七七八八!”
他喘了口气,声调更高了些:“这还不算完!科长就带著我们,沿著那点蛛丝马跡,一路摸到了那人的老巢——您猜是谁?锅炉房的的钱瘸子!当场按住,人赃並获!”
李爱军听得愣住,有些难以置信:“单凭脚印……就摸到他家去了?还抓了个现行?”
“千真万確!”
陈强用力点头,隨即又压低了声音,透著股按捺不住的干劲,“钱瘸子倒不是敌特,可从他嘴里,撬出了个秘密窝点的线头。
科长意思是,趁消息还没漏出去,连夜给它端了!”
查抄窝点!李爱军精神一振,这可比漫无目的地警戒巡逻来得实在。
他再不多问,拍了拍陈强的肩膀:“还等什么?快走!”
两人身影迅速没入沉沉的夜色,朝著轧钢厂的方向疾步而去。
郭建国从赵军口中得知事情经过,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震惊。
他压低了声音追问:“等等——你是说,贾科长就凭著泥地里那几个脚印,领著你们从厂区一直摸到钱瘸子家门口?这一路上脚印杂乱得跟蚂蚁窝似的,他怎么能一口咬定哪几个是钱瘸子的?”
赵军想起途中贾冬铭隨口点拨的那几句,眼里不由地浮起敬佩的光。”郭队,科长说了,人走路各有各的脾性,脚底留下的印子便是各人的记號。
钱瘸子因为腿脚不便,落地的力道深浅不一,脚印也格外特別。
科长就是循著这点『特別』,一步一步追到了他家门前。”
郭建国听著,心里仍觉得这手法玄乎得近乎传说,可事实摆在眼前——贾冬铭確实靠著几枚脚印將人揪了出来,这让他不得不將信將疑地咽下了满腹疑问。
当夜,保卫科轮休的队员陆续接到紧急集合令赶回轧钢厂时,几乎人人都听说了白天那桩奇事:贾科长仅凭地面痕跡便锁定了藏匿的嫌疑人,一路追踪至其老巢,最终將人擒获。
消息在眾人间低语流传,不少人望向科长办公室那扇亮著灯的窗户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佩。
待人员大致到齐,贾冬铭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保卫科楼前的空地上。
夜色里,已领到武器的队员们整齐肃立。
他扫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同志们,现有线索指向宝钞胡同十七號院——那里藏著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窝点。
今晚的任务,就是把它连根拔起。”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根据情报,窝点在宝钞胡同的三个出入口都布了暗哨。
我们分三组行动,每组负责一个路口,首要任务是悄无声息地控制住盯梢的人,然后迅速合围,彻底端掉这个据点。”
贾冬铭抬腕看了一眼錶盘:“现在对时。
零点整,统一行动。”
不久后,几辆轧钢厂的卡车驶出厂门,碾过深夜寂静的街道,朝宝钞胡同方向疾驰。
车厢里无人说话,只有枪枝与装备偶尔碰触的轻微响动。
约莫一刻钟,车队在距离胡同七八百米外的暗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