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孽鬼(2/2)
於是,她一五一十地將发现银钱的事同眾人说了:“……自从知道家中多了这么一笔钱,我是日夜提心弔胆。后来当家的天天喊有鬼,我才將心思分了出来,早知这些银子是邪物,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沾惹的。”
她说著说著,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簌簌地掉。
明明好好一个家,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去將这家主人寻来问话!”
“是!”
玄清子沉声下令,忽又冷笑一声:“孽事银这等邪物,损福折寿,便是我道门中人,都不敢等閒视之。你们却將它堂而皇之放在家中,结果就是污了门庭,晦了吉星,损了运势,如今连家神都被逼走,岂不就成了孤魂野鬼眼中的一块肥肉?”
陈翠儿脸色又白了几分,颤巍巍道:“那……那该怎么办?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啊,我家孩子还小,他才只有半岁!”
“当务之急,便是交出孽银!”玄清子也不囉嗦,凝重道,“你这银子用了多少?”
陈翠儿有些心虚,弱弱道:“没用多少……”
“没用多少是多少?”玄清子没好气道。
陈翠儿结结巴巴道:“还……还剩一百六十两……”
玄清子脸色大变,怪叫道:“天爷!你们花了四十两?”
“……有二十两是被我堂弟给抢走了,应……应该不算吧?剩下的钱,我不知道当家的花在哪里了!”
庄大出殯那日,她在家中带孩子,並不知自家汉子被道人讹了十两银子。
沈元摸了摸鼻子,虽说那官银上的孽气已被自己给斩了,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银子。但不知为何,看著玄清子那急得跳脚的模样,他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那剩下的银子呢?”
“我……我这就去拿!”
陈翠儿急匆匆去了后院,拎了一把锄头出来,又跑到墙角一颗樟树下挖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起出一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银光耀眼,果然全是银子。
“那日银子被俊哥儿抢了二十两,当家的就把我骂了一顿,之后又偷偷將钱藏了起来。可这家中大小事务向来都是我在管,哪处有何异样,我一眼便能瞧出来。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对我来说,却是洞若观火,毫无秘密可言!”她说著说著,心绪触动,居然还有些莫名自豪。
沈元看的无语,伸手便要去拿她的银子,却被女人躲了过去。
“居士是何意?”沈元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
玄清子也凝眸望了过来,目光锐利非常。
陈翠儿有些瑟缩,但还是鼓起勇气道:“二位道长,民妇晓得轻重,这钱我也会交出来。但民妇同样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二位道长成全!”
玄清子没说话,沈元收回了手,淡淡道:“说说看!”
陈翠儿深吸一口气,道:“民妇不求荣华,但求家中诸事平遂,如今我弟弟已经死了,万万不能再让家中出事,道长今日拿了银子,还请救救我家吧!”说罢,她矮身一福,恭恭敬敬递上了手中的银子。
沈元轻嘆一声:“家有贤妻,原是兴旺之兆,奈何却毁在一颗贪心之上!”
他接过银子,递给玄清子,想了想,还是道:“道友,並非贫道要多管閒事。只是道门降妖除魔乃是本分,如今我们既已知道此事,万不可装作视而不见,眼睁睁看著居士一家陷入万劫不復啊!”
玄清子亦嘆:“道友有所不知,若只是普通恶咒,咱们破咒即可,实在不行,搬家也行。可用了孽钱,却是孽隨身走,躲不开,逃不过,除非能正法斗法贏了炼银之人,不然终有一日,也会有身死之虞!”
说著,他忽又打量道人几眼,语气一转,意味深长道:“不过,此事重大,轻忽不得,贫道不日便会亲去玉京一趟,如今既是道友所请,贫道便也厚顏求教主出手一次吧。开玄真人法力无边,有他出手,想来应能保此间无虞!”
“如此,多谢道友!”沈元稽首,郑重一礼。
“道友客气了!”
陈翠儿亦连连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玄清子看了她一眼,轻轻一嘆,摇摇头,旋即將先前手中捏著的官银,投入了木盒之中。
沈元看的眼角一抽,心说老东西手可真快,那是道人我的银子啊!
不过想到孽银事关重大,他又不敢强要,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心疼的想吐血。
“庚金狐的庚金狐,你到底靠不靠谱啊?道人我的財运呢?”
沈元在心中吶喊,忽听巷子口传来一声斥喝,转头一瞧,就见郑宝金並两个道士押著庄平走了过来。
“哥,你这……”郑宝珠迎了上去,疑惑不解。
郑宝金嘿了一声,指著庄平,没好气道:“你道这畜牲去了哪?我找到他时,他竟在刨庄大伯的坟!”
“啊?”
几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一脸颓丧的庄平。
刨亲爹的坟啊,这可是大不孝,抓到要流放的!
陈翠儿也嚇傻了,上前拉住庄平,一个劲地说:“当家的,你怎如此糊涂?你怎如此糊涂?”
庄平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闻言颤了颤眼皮,一抬眸,就看到玄清子手中的木盒。
他猛地瞪大眼睛,狂叫著要衝过去:“银子,我的银子,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银子?”
一旁的道士们忙將人拉住,陈翠儿也急声劝道:“当家的,你別衝动,那钱是邪物,咱们得交给道长……”
“蠢妇!”
庄平一声怒吼,转过头来,双眼瀰漫血丝,几成赤红之色。
陈翠儿仿佛看见一头吃人猛兽,骇地心头一跳,连连后退。
可才一动,脖子就已经被庄平死死掐住。
道人初时还当是夫妻打架,正要相劝,却见庄平脑袋半歪,口中涎水横流,嘴角更发出阵阵如兽吼般的古怪音色,听的人头皮发麻。
他心中暗叫不好,忙去抓庄平的肩膀。
就在道人右手触及对方肩头的瞬间,天光陡然大暗,四周更是寂静下来,只能看见眾人嘴唇噙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被人强行屏蔽了五感。
玄清子亦觉出不妙,心中一惊,忙举起铜镜,喊道:“请宝贝赐……”
这“光”字还没喊出来,一道凌厉的阴煞之气瞬间凭空打来,將玄清子手中铜镜打飞,手背更是鲜血横流。
一时间,四野昏暗,正气消退,不详瀰漫,接天连地,几成吞吐寰宇之势……
沈元想起玄清子的话,孽银有炼製孽鬼之能,如今这种气势,远非一般恶鬼可比,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虽没见过真正孽鬼,但他此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孽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