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路之人(1/2)
“二位善信好!”
道人稽首一礼,轻轻开口,声音朗脆如山中月、林中花。
“天吶,不光人俊,连声音都这般好听!”
女子一颗心怦怦直跳,看著道人的目光愈发炽热,若非实在做不出弱柳扶风的妍態,这会儿怕是早就西子附体了。
可即便如此,相较从前的娇蛮跳脱,她整个人也是显得文雅嫻静了许多,眼底深处更藏著一抹说不出的羞意。
男子哪见过自家妹子这般小女儿作態,顿时暗叫不妙:“不好,俺妹子中邪了,这道人果然是个妖怪!”
心中一急,怯意便消退许多,还不待女子答话,人就已经上前一步,抢先开口:
“你是哪里来的道士?如何到了咱们这一元观中?”態度不算太好,语气也有些硬邦邦。
“四哥!”女子转头轻斥了一句,又用余光瞥那道士,似乎生怕对方生气,不由嗔道:“你这样太失礼了!”
男子对自家妹妹正满肚子意见,听了这话,也不爭辩,反而抱起双臂,死死盯著门內的道人。
“四哥,你……!!!”
女子被亲哥这副无赖模样给气了个仰倒,心中又羞又怒,一双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正想著如何训斥,却听那道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好叫善信知道,贫道自元京而来,已受过宝籙,领了玉书,如今忝为一元观住持。”
“什么?”男子惊叫一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你是一元观住持?”
“如假包换!”道人轻轻点头。
“你怎么证明?”
男子依旧半信半疑,心里嘀咕起来:“这道观荒了十几年,朝廷突然派个住持过来干甚?莫非是吃饱了撑的?嘁,有这个閒钱,还不如与我两个子耍一耍!”
动念间,又看向道人,轻咳一声道:“道士,这里没有外人,你就说实话吧,反正道观都已经破成这样,哪怕让你私下占了,咱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四哥!”女子打了亲哥一下,忙道,“道长勿怪,我这位兄长素来心直口快、言语无状,倘若冒犯了道长,还望海涵。”
“无事!”道人轻轻摇头,笑道:“贫道有官册、度牒在身,善信若是不信,可以进来一一查验!”
“老天爷,这笑也未免太招人,当真甜煞我心!”女子在心里暗自尖叫,面上却还装作浑若无事,“道长言重了,我们没有不信你!”
男子见道人说的篤定,也是愣了愣,道:“道士,你来真的啊?”
道人依旧耐心回答:“贫道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且一应文书都在观中,隨时欢迎诸位查验,毕竟官册总是造不了假的!”
“四哥!”
女子攥住亲哥的袖子,生怕他又说出一些浑话。
“呵呵……”男子回过神来,憨笑一声,摆摆手道,“那倒也不必,我就是太惊讶了,主要道观荒的太久,突然有个人住进来,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好奇。”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道人点了点头,又望向兄妹俩,主动发问,“还未请教二位善信名讳,来此处有何事?”
男子正要开口,女子將人一把拦住,率先回答道:“小女子姓郑,名宝珠,山下临泉镇人,这位是我四哥,名唤宝卷。我们今天本来是一起上山採药,结果突遇大雨,见这边起了烟,便好奇寻了过来……”
道人往她药篓里一瞧,点点头:“没错,刚才確实是贫道在生火造饭!”
“啊?”郑宝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长是在做饭吗?我……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你吃饭啊?”
道人淡淡一笑,摇头道:“並无。”
说罢,见二人湿漉漉的可怜模样,於是主动邀请:“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若二位善信不嫌道观简陋,可以进来避一避雨。”
“可以吗?”
郑宝珠眼睛一亮,一旁的郑宝卷亦是面露期待。
春雨如油,落在身上黏糊糊、湿答答,可叫人难受死了。
道人不答,只是默默侧开身子,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多谢道长!”郑宝珠拱手一礼,顺势问道,“尚不知道长尊號,可否示下?”
“郑居士有礼了!”道人转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回答,“称不上尊,贫道如今暂无道號,二位可唤我的俗家姓名,沈元。”
“沈元,沈元……”
郑宝珠默默咀嚼两声,暗自点头,似乎已將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郑宝卷见自家妹子这样,哪会不知道对方在犯花痴,错身而过时,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德性!”
郑宝珠正自开心,也懒得和他计较,只翻了个白眼,见沈元快要走远,这才轻移莲步,小跑著跟了上去。
直到进了道观里面,二人方才惊觉,这一元观內部情况並不乐观,似乎远比外部破败的厉害——
两侧偏殿全部坍塌,只有主殿尚存,甚至大殿门口烧香的铜鼎都已经不翼而飞,便是来了香客,估计也没有可以敬香的地方。
难怪青天白日就要大门紧闭!
郑宝珠看的心疼极了:这哪里是道观啊,简直就是废墟!似沈道长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如何能留在这里吃苦?
郑宝卷也在四处张望,以前只闻其名,未见其实,逮著机会可不就得多看看嘛!
“沈道长,这道观居然破成这样,你可真受苦了啊!”郑宝卷大咧咧说道。
郑宝珠瞥了亲哥一眼,似乎在说这人终於讲了一句人话。
沈元却笑道:“不苦,不苦,所谓『衡门之下,可以棲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飢。』贫道眼下有衣又有食,便已经胜过世间无数了!”
郑宝珠听的心旌神摇,更为对方安贫乐道的气度所感染,不由地肃然起敬,认真道:“道长好修为,宝珠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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