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炼家子巷(2/2)
她將头埋得更低了,像一枝不堪重负的细苇。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回应:
“……是。”
“妾身……斗胆,只想问大人名讳。”
她停了一停,仿佛用尽最后气力,补上半句破碎的解释:“再別无他事。”话音落下,只余两滴清泪。
“是吗?”
朱洪站在楼下,沉默蔓延了几息。
“如此,”他指节在刀柄上轻轻扣了两下,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瞧白秀英哪怕一眼:
“朱某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不愿沾身染尘。
入了烟柳地,万事不由人。救扶?他一个刚捂热椅子的区区缉捕,拿什么救?
又凭什么去救?!
前程才见寸光,难道亲手摁灭……
况且:
能够攀附上一方权势,於这浮萍般的风尘女子而言,未必不是一条上岸的路。
凡事,总要朝亮处看。
……
“大人,可慢走。”
直到那一抹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夜色,江敬棠嘴角的笑意才淡了去。
他侧过脸,凝向那颤巍巍的单薄身影。
“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敬棠伸手扣住白秀英的下巴,硬逼著她抬脸,望著她满脸泪痕,声音冷硬:
“刚才那几步跑得挺快?想跑?”
他低嗤一声,笑意浸著阴戾“你这不知好歹的浪蹄子,胆子倒肥。既然今夜力气这么足,”身形凑近了些,气息喷在她耳边:“便留著这份劲,好好伺候爷,看爷怎么……慢慢『打磨』你。”
*
*
翌日。
烛火跳了一夜。
朱洪睁开眼,从木凳上起身,喉间低低滚过一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僵发涩的眉心,似要將將昨日船舫的事尽数都从脑海里狠狠揉出去,拋却乾净。
眼不见,便心不烦……
如今离正式拜职赴任尚有数日清閒,不能浪费了。
他略作整飭,便推门而出。
不曾往府衙方向去,反是折身,径直沿福安街一路向北行去。
拐入一条阔巷:
“炼家子巷。”
这里是金阳武风最盛,也是铜臭味最重的地方。整条巷子不卖別的,专卖两样东西:
一曰,气力。
二曰,挥霍不尽的浮財。
朱洪驻足在一座石基高耸,檐角崢嶸的楼阁前。
这楼阁不悬寻常匾额,只在门前立一尊过丈的青冈岩,石面凹凸斑驳,居中凹陷处,似被人以指力生生凿出两个深峻的大字:
【武阁】
此地他是听林棘知提起的。
名字是挺俗气,烂大街,背景却硬扎得很。
乃金阳江氏门下產业。
坊间有笑谈:
只要使足了银钱,便是头猪,在这武阁亦可练出一身好膘。
其中不但备齐了石锁,铜人桩,沙袋诸般熬打筋骨的器物,更有从关外运来“沉山岩”铺就的“千钧室”,另设疏通气血,滋补元本的药浴。
每日更换,从不间断。
乃是专为那有能力挥金如土的习练人,备下的一处:
销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