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非曲直,义理人心(2/2)
他啐了一口,语气满是威胁:
“老子告诉你,城东这片烂泥地,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善堂的武生,没有十数亦有七八!识相的,跪下磕三个响头,爷爷兴许饶你一条狗命,否则……”
“今天你休想竖著走出烂泥巷。”
善堂?
朱洪缓缓直起身,眸光微凝。
这名字他听过。
城东这几条贫民巷子的“地头蛇”,明面上掛个【善堂】的招牌,实则是一伙泼皮头目纠集在一处,专放印子钱,强占民產,欺压孤寡的腌臢勾当。
若问:官府不管?
可笑……
官府怎会管!
这些阴沟里的烂事,官府巴不得有这么一伙人替他们镇著,既省了差役奔走的麻烦,每月还有孝敬的例钱进帐,落得个清閒实惠。
横竖只要不闹到东街口那些簪缨门第,干要地段,脏了繁华,便懒得搭理,由他们折腾去。
“看来,今日这番纠葛,没法善了了。”
朱洪缓缓抬眼,看向堵在门口的两人,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波澜。
“善堂?”
他將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又念了一遍:“可是那专营绝户財,逼寡妇改嫁的『善堂』?”
马盘脸色一沉:
“小子,嘴巴放乾净点!”
“年轻人,”李夯捻了捻頷下短须,开口时语声沉缓,较马盘那份单纯(蠢),多了几分顾虑:
“你是哪方门户底下的?”
瞧这少年,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已躋身武生之列。
这般拔尖的资质,若说身后无师门依仗,宗族扶持,他是断不肯信的。
况且,这金阳城中,江、迟二族枝叶繁茂,其余几家亦是盘根错节。倘若这少年真是这几族门下栽培的子弟,自己若一味莽撞行事,失了分寸,只怕后患无穷。
反倒不美。
朱洪闻言,立时察觉其间转圜之机。
此人不问是非曲直,先探出身来歷,分明是顾忌背后牵扯,怕惹上麻烦。
“隶属哪门哪户,当真要紧么?”他身形站得笔直,虽是粗布衣衫,却不见丝毫侷促:
“江湖虽大,宗门林立,庙堂虽深,世家如云。可到头来爭的,从不是哪一块金字匾额,而是……”眸中湛然若秋水寒潭,直透人心:
“是非曲直,义理人心。”
李夯闻听此言,眉峰蹙得更紧,面上掠过一丝掩不住的讶色,“这少年……绝不简单。”
马盘则按捺不住性子,呵斥道:“什么直啊,理的,狗屁!儘是些虚头巴脑的酸话,”他最是厌烦这等嘴上掛著大义、偏又强出他几分的同辈:
“小子,爷爷告诉你,今日你若识相……”
话未说尽,李夯已伸臂將他往后一拦,“马盘,且住口。”
“拦我作甚?他……”
马盘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可瞥见李夯神色凝肃,绝非玩笑敷衍,到底將火气硬生生咽下。
虽说他父亲是堂內二把手,可李夯这“武生”名头亦是实打实的。
心里再不耐,也须掂量的给几分尊敬。
“哼,那你们聊。”
说罢,將头一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