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持刀之人!(2/2)
“你在此处,暂安勿躁。但后续朝堂博弈,凶险未减。你之所言,我必带到。”
萧珩起身深深一揖:“有劳將军奔波,珩铭感五內。一切小心。”
张玄之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转身走向牢门。
牢房重归昏暗寂静,萧珩缓缓坐回原位,徐羡之和周老四如今竟成了破局的关键,不过这二人他是一点都担心。
只是张玄之的介入,意味著谢玄將动用更直接的力量,但王国宝乃至其背后的司马曜,又岂会坐视。
想到此处,萧珩隱约感到这个司马曜好像也不是个废物,至少是有潜力的,否则不会被古书探索道。
建康宫,太极殿西厢书房。
夜色已深,书房內却仍烛火通明,鎏金的博山炉中飘出缕缕青烟,是上好的御製香品,气息清远。
年轻的司马曜披著一件玄色常服,並未戴冠,长发隨意束著,正斜倚在御案后的长囊上。
他手中拿著一卷今日廷尉署审问记录的摘要,目光缓缓扫过,嘴角时不时牵起难以捉摸的弧度,似笑非笑,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侍立在一旁的王雅,眼观鼻,鼻观心,姿態恭谨,心神却全繫於御案之后的天子身上。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绝非如外界所见那般耽於酒乐,受制於强臣,那份隱忍与偶尔泄露的锐利,让他时刻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与期待。
“嗬……”
司马曜忽然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卷宗上某处。
“这张玄之倒也雷厉风行,谢安石手下,儘是这般人物么?”
他像是自语,又像是问询。
王雅略一躬身,谨慎答道。
“张將军素来严谨果决!”
司马曜不置可否,又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关於萧珩第二封预警信的记述,以及谢玄当庭质问殷仲堪的部分。
他看了许久,久到王雅几乎以为他走神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王爱卿,今日廷尉署一番对答,你怎么看?”
王雅心念急转,知道这是考校,也是皇帝在寻求某种確认。
但他不敢妄下断语,斟酌著字句。
“回陛下,臣仔细核验过北府此前所有相关军报,並调阅了淮阴之战前后的文书往来。彭超盘踞淮南,倚坚城、拥重兵,確为大患。谢將军调度有方,然若无机变,急切难下,萧珩部奇袭夺城,確为打破僵局之关键。若无淮阴易手,淮南战局,恐另有一番艰难。”
他顿了顿,偷眼瞥见司马曜正微微頷首,心中稍定,继续道。
“至於此人行事,观其信函,於绝境中能审时度势,预警敌情,虽有擅专之嫌,却也显出战阵急智。其部属虽言语粗直,然回护主將之心甚坚,可见其能得士死力。此等人物,用之如利刃,可破坚摧锋;然若驾驭不当......”
后面的话,王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司马曜將手中卷宗轻轻合拢,置於案上,他抬起眼,看向王雅,那眼神清亮,不见半分昏聵。
“不甘人下......”
司马曜玩味著这四个字,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这样的不甘人下者,似乎越来越少了。”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王雅背心微微沁出冷汗。
“王爱卿,你说,这把刀如今是更想握在谢安石手里,还是更想自己寻个刀鞘?”
王雅心头剧震,深深垂下头。
“陛下圣明烛照,臣愚钝,不敢妄测虎狼之心。唯知,刀之指向,终需持刀之人定夺。”
司马曜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缓,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持刀之人!”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啊,谁才是真正的持刀之人呢?可別学了郗氏!”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雅身上,语气已然恢復了那种近乎慵懒的调子。
“今日廷尉之事,处置得还算得体,至於这个萧珩!”
司马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下某个决心。
几息,他抬眼,看向王雅。
“还不够!”
王雅一怔,不解其意。
司马曜却已微微侧身,以一种近乎耳语的的音量,补上了后半句。
“暗中护著点,別让他轻易折在那些蠢货手里。”
王雅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但触及司马曜那双眼眸时,所有惊疑瞬间被压下,化为更深的敬畏与凛然。
他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臣,明白。”
司马曜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重新靠回了位置。
“乏了,你也退下吧。廷尉那边,该走的过场需走完,一切定论交於谢卿一人定夺!”
“是,臣告退。”
王雅再拜,缓缓退出书房,轻轻掩上殿门。
站在廊下,秋夜的凉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內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烛火摇曳的窗欞,心中波澜起伏。
无论如何,萧珩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在皇帝的棋盘上,已然落下。
虽然位置尚微,但既已入了帝眼,其命运,便再不由廷尉,甚至不由会稽王完全掌控了。
王雅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步融入深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