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市井与高门(2/2)
“且看他后续行事便是。眼下献俘刚毕,民心振奋,若此时苛责过甚,反失朝野所向。”
这话倒让席间不少人暗自点头,与王国宝亲近者虽仍存质疑,却也不再一味贬斥。
“兰陵萧氏此番,怕是喜忧参半。”
此时,一位身著锦袍、气度沉稳的中年人缓步走入竹林,声音清朗,正是徐邈。
他目光扫过席间,缓缓落坐。
“出了个能打仗的子弟自然是好事,可这子弟的作派著实让人捏把汗,往后的路,难走嘍。”
话音未落,又一人慢悠悠踏过竹影而来,面容清癯,眉眼间带著几分倨傲,正是谢玄將军府长史殷仲堪。
他是王国宝特意遣人请来的,脚步轻缓,却让席间眾人瞬间收敛了神色,纷纷起身见礼,毕竟殷仲堪身处北府军核心,最是清楚萧珩在军中的实情,眾人皆想从他口中探得確切消息。
殷仲堪抬手虚扶,目光掠过眾人。
“诸位不必多礼。”
殷仲堪落坐於主位侧首,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语气带著几分轻慢。
“关於萧珩,军中倒有几分传闻,说与市井那些传奇,大相逕庭。”
眾人顿时屏息,没想到殷仲堪一上来就放猛料。
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人先前出战归来,並未按令即刻回营,反倒以偶遇散逸秦军,沿途清剿为藉口,滯留地方多日。滯留期间竟是与东海徐氏过从甚密,谁晓得他是真在联络世家,还是另有图谋?”
席间一阵骚动,徐邈眉头微蹙,却未插话,只静静听著。
殷仲堪见状,愈发篤定,继续爆料。
“更要紧的是,他那支所谓的奇兵,根本不是北府军正规编制,不过是收编了一群流民帅麾下的散兵游勇。这些人军纪涣散,唯利是图,萧珩能驱使他们,全靠许以重利,而非真有统御之能。”
“殷长史此言差矣!”
徐邈终於开口,语气带著不满。
“你身为谢將军长史,军中机密岂能在此閒谈?萧珩滯留地方,与东海徐氏联络,实则是为安抚地方士族、筹措军粮,並非私宴游乐;收编流民帅,亦是因兵力不足,权宜之计,且他能將散兵整合成破敌之力,恰见其统御本事。”
殷仲堪冷笑反驳。
“徐兄倒要为他辩解?违背军令是实,私结士族是实,倚仗流民帅是实,这等行事不正之人,纵有微功,亦是侥倖。”
“诸位可知,那慕容延被擒后,已然疯傻,问不出秦军半分军情。萧珩所谓的大破水师、生擒敌酋,不过是撞了大运,慕容延本就已是惊弓之鸟,才让他钻了空子。”
“你!”
徐邈猛地拍案而起。
“殷仲堪,你身为长史,不为將士扬功,反倒刻意抹煞战功、泄露军中事,居心何在?”
他此刻才算幡然醒悟,今日这场雅集那里是什么清谈,分明是王国宝授意,要借殷仲堪之口打压有功之臣。
此时有人出来帮腔,一场聚会也彻底变了味。
“徐兄何必动怒?殷长史不过是据实而言,萧珩屡次违背军令,本就该追责,何来抹煞之说?”
“淮北流民乃是祸根,此人竟敢如此......”
“殷长史素来公正,岂会乱言,怕是那萧氏三郎......”
“......”
徐邈听著这些人的话气得拂袖而起。
“名士清谈,当论是非曲直,而非构陷同僚、党同伐异!这般齷齪聚会,徐某不奉陪了!”
说罢,转身便大步踏出竹林,决绝而去。
席间顿时陷入尷尬,有几位秉持公心之人,本就觉得萧珩虽行事出格,但破敌之功確凿,见徐邈愤而离席,亦起身附和:“徐兄所言极是,萧珩纵有瑕疵,亦有功於晋室,这般苛责太过。”
言罢,也跟著离了席。
殷仲堪端著茶盏,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爭执与他无关。
整场聚会自始至终,主持者王国宝都未曾露面,直到竹林间只剩寥寥数人,暮色渐浓时,他才身著常服,慢悠悠从后堂走出。
“诸位久等了。”
王国宝笑意温和,目光扫过空了的席位,似是早已洞悉一切,却半句不提方才的爭执,只淡淡道。
“天色还早,备了薄宴,诸位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