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市井与高门(1/2)
风起於青萍之末,其势,再也无法轻易平息。
献俘闕下这种几十年都难遇的事让当天的建康异常的热闹。
秦淮河,画舫流霞阁。
华灯初上,丝竹悦耳,但今夜画舫上的话题,却罕见地绕开了风月。
“听说了吗?那慕容延,是在海里被生擒的!”
“说是咱们的水师神兵天降,打得秦军那些楼船七零八落,那慕容延想跳海逃命,被咱们的水鬼在水底下就按住了!”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嗤笑一声。
“李兄所言差矣。小弟听闻的版本,是慕容延被困孤岛,粮尽援绝,想乘小船偷跑,结果夜黑风高撞了礁,船碎了,人也摔晕在滩涂上,被巡哨的军士捡了个正著。”
他摇头晃脑的说完拿起酒杯。
“所谓天夺其魄,此之谓也。”
“二位说的都不尽然。”
“听说那慕容延是被一支奇兵,趁著海上起大雾,直扑其座舰!那领兵的將军驍勇无比,单枪匹马跳上敌船,一路砍杀到舱內,亲手把正在看海图的慕容延给拎了出来!据说那將军年纪极轻,未及弱冠,却有如神將下凡!”
“未及弱冠?”
眾人皆惊,这比擒获慕容延本身更令人难以置信。
“千真万確!据传,乃是兰陵萧氏的一位郎君,行三,人称萧三郎!”
“虽是偏师,用兵却奇诡狠辣,不拘常法。慕容延那般人物,都著了他的道!”
“兰陵萧氏?竟有如此英才?”
“萧三郎,真是英雄出少年!”
画舫內响起一片讚嘆与好奇的议论。
慕容延的狼狈与被擒的戏剧性过程,迅速让位於对这位神秘“萧三郎”的想像与追捧。
年轻、兰陵萧氏、奇兵、生擒敌酋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足以在最短时间內点燃市井的崇拜与谈兴。
消息也越传越快,茶楼酒肆、坊市街头,到处都在传颂“萧三郎”的事跡。
版本愈发离奇,有的说他是得了异人传授的兵法,有的说他能呼风唤雨,故能大破秦军水师。慕容延成了衬托这位少年英雄不凡背景板,而“兰陵萧氏”这个招牌,也隨著这些传说变得更加响亮。
普通百姓与低级官吏、商贾们,乐於看到一个符合他们想像的又出身並非名门的少年英雄故事。
这故事驱散了前线胶著带来的阴霾,带来了久违的振奋与畅想。
然而,当这阵风颳进那些真正的高门甲第清谈雅集时,味道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王国宝別业,一群所谓的名士聚集在竹林下。
“兰陵萧氏,萧三郎?”
一位身著鹤氅的名士捻须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屑道。
“可是那位数月前,因三亩祭田与从兄对簿公堂,闹得满城皆知,后竟变卖田產,贿赂广陵军府司马,得一执戟郎之职的萧珩?”
席间顿时一静,另一位名士恍然。
“竟是此人?难怪名不见经传,骤然立此奇功,其行事,倒是一贯的出人意表。”
“呵呵,有趣。”
一位与王国宝走得颇近的官员轻笑道。
“市井皆传其少年英雄,有世家风范。却不知这风范,乃是讼棍之风,贿吏之范。谢公此番,怕是捧起个烫手的山芋啊。”
席侧一位手持麈尾的名士缓缓开口,语气不偏不倚。
“王掾吏未免苛责。萧珩与从兄爭田,或有宗族內隙之故;至於贿吏之说,传闻居多,未可尽信。谢公用人,向来重实才轻虚名,若非他真有破敌之能,岂会委以偏师之任?”
“卫兄是信谢公,还是信这萧珩?宗族祭田乃根本,他说卖便卖,可见其心无敬畏;执戟郎之职虽微,靠旁门左道得之,品行已存亏。纵有战功,亦难掩其失。”
卫姓名士轻挥麈尾,语气更是不屑。
“乱世用兵,当以功过论,而非仅拘品行。北境扰攘多年,秦军屡次犯境,诸高门子弟多避之不及,萧珩以少年之身领兵破敌,这份胆气与本事,便胜过许多养尊处优之辈。”
爆出萧珩身份的鹤氅名士冷笑接口。
“卫兄此言差矣。品行乃立身之本,无德有才者,如双刃剑,今日可破敌,明日便可能恃功骄纵,反噬晋室。此人非纯臣之器,谢公恐难制之。”
“纯臣与否,非一时可断。”
卫姓名士淡淡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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