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峡谷的回声与反转(2/2)
伊森点点头。他瞥了一眼那幅素描。“我想,我们需要主动一点了。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个服务员。”
计划很简单。罗伯特和莉莉会按照原计划参加一个上午的公园嚮导徒步(“为了保持正常”),而伊森和玛莎则会返回那家餐厅。
第二天上午,当伊森和玛莎走进餐厅时,那个金色短髮的女服务员不在。他们点了咖啡,耐心等待。餐厅经理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他告诉他们:“哦,你说凯西啊?她今天调休了。不过她好像说过要去拜访『寂静教堂』,就在东边大约十英里外的旧矿路上,一个挺偏的小地方。”
寂静教堂。这个名字让伊森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驱车前往。道路越来越偏僻,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最后几乎只是一条车辙。在几棵枯树和风化的岩石包围中,一座小小的、用当地红石粗糙垒砌的教堂出现在眼前。它没有彩色玻璃窗,没有十字架,只有一个低矮的门洞。
车停下。伊森对玛莎说:“你留在车里,锁好门。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或者你看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打电话给爸爸,然后离开。”
玛莎想反对,但看到了伊森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不是孩童的任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担当。她点了点头,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伊森独自走向教堂。他的手放在外套內袋里,触碰著包裹荆棘王冠的亚麻布。那共鸣感更强了。
他走进门洞。內部出乎意料地朴素,甚至空旷。没有长椅,没有圣坛,只有粗糙的石墙,和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方,开了一个小窗,一束阳光斜斜射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凯西,那个女服务员,就站在光束中。她换下了制服,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金色的短髮在光中近乎透明。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了餐厅里的靦腆,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你来了,”她说,“我们以为你会更早发现。在鬼镇,那些蠢货差点坏了事,他们太饿了,不懂节制。在塞多纳,那些『水裔』也只是凭本能靠近你身上的光。”
伊森没有表现出惊讶。“『你们』是谁?你手腕上的標记是什么?我婴儿时期被发现的毯子上,也有类似的符號。”
凯西抬起手腕,那个圆圈加放射线的印记清晰可见。“这是一个古老的象徵,代表『见证者』或『守望者』。我们是一个非常小的……群体。散落各地,大多数时候过著普通人的生活,只是保持著观察和记录。”
“观察什么?记录什么?”
“观察像你这样的存在,伊森。”凯西直视他的眼睛,“记录『跨界者』的痕跡,以及他们带来的……变化。”
“跨界者?”伊森的心臟重重一跳。
“灵魂不属於这个世界,却在此显形的人。”凯西的语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非常罕见。上一个有明確记录的,是在三百多年前。他们通常会带来扰动,有时是灾难,有时是……启示。而你,伊森,你婴儿时期凭空出现在那个福利院附近,身上裹著的毯子有我们的標记。我们的前辈发现了你,观察了你。他们看到了你眼中的『古老』,也感知到了你灵魂的异质性。但他们也看到了潜在的危险——一个无法解释来歷、明显异常的婴儿。於是……他们选择了干预和引导。”
伊森感到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穿越者,小心翼翼地隱藏著秘密。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有这样一个组织在看著他?甚至可能影响了他被收养的轨跡?
“干预?”他声音乾涩,“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確保你被一个合適的家庭发现並收养。”凯西回答,“我们引导『阳光之家』的一位工作人员『偶然』发现了你。我们观察了数对申请领养的夫妇,最终认为米勒夫妇——你的养父母——的灵魂特质足够坚韧、充满爱心且开放,最有可能为你提供一个稳定、充满爱的成长环境,帮助你平稳地融入这个世界。这是保护,也是实验。我们想看看,在一个正常的、充满爱的家庭里,一个『跨界者』会如何发展,他的『本质』会如何与这个世界互动。”
她顿了顿,看向伊森放著手的內袋方向,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里面的东西。“而最近,我们监测到了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圣化』波动,源头指向你。这超出了所有记录。於是,我接到了接触你的任务。鬼镇和塞多纳是试探,也是净化——清除掉那些可能干扰这次接触的低级异常。”
伊森想起了那辆黑色轿车,那个“快走”的简讯。“发简讯的是你?”
“是的。我们需要一个更可控的环境。这里,寂静教堂,是我们的一个据点。它建立在一条古老的『脉络』上,能隔绝大多数低级的窥探。”
信息量太大了。伊森努力消化著。“那个老护工,埃丝特阿姨……她也是你们的人?”
凯西摇摇头:“不。她只是一个直觉敏锐、心地善良的普通人。但她对你的观察和记录,无意中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她画下的图案,是她对你无意识反应的捕捉,很有趣。”
“那么,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伊森。”凯西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和,“我们更像是……档案管理员。我们的首要目的是记录和理解。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已经触及了真相的边缘,与其让你在猜测和危险中摸索,不如由我们提供部分答案。至於要求……”
她走下石台,来到伊森面前几步远停下。“我们希望你允许我们继续有限度的观察和记录。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信息和支持——关於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异常分布,关於如何更好地隱藏和保护你的家人,甚至关於你自身『本质』的一些线索。我们知道你去过某个地方,带回了某种极其强大的『圣物』,这改变了你的本质。我们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不会强迫你展示。”
伊森沉默了。他摸著胸口的王冠。这些“守望者”似乎並不知道耶穌的具体存在,只是感知到了“圣化”波动。他们视他为研究对象,但至少目前看来,態度是中立甚至略带保护的。而他们的介入,或许部分解释了他为何能幸运地遇到米勒一家。
“我需要时间考虑,”伊森最终说,“我也需要绝对的保证,我的家人不会因为你们的『观察』而受到任何威胁,也不会得知这些可能让他们困扰的真相,除非我决定告诉他们。”
“可以理解。”凯西点头,“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简单的信息交换开始。比如,告诉你下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也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就在你们返程的路上,一个叫做『回声洞』的小镇。那里在七十年代发生过一起著名的集体失踪案,但现场残留的痕跡……与我们记录中三百年前那位『跨界者』活跃时期的某种仪式痕跡有相似之处。也许对追寻你自身起源的谜题有帮助。”
她递给伊森一张普通的纸条,上面手写著一个地址和“回声洞”的名字。“去不去,由你决定。我们不会跟隨,除非你主动联繫。联繫方法是……”她又说了另一个纸条上的號码,“打这个电话,说『峡谷的守望者』,我就会知道是你。”
伊森接过纸条,感觉沉甸甸的。
“最后一个问题,”伊森看著凯西,“你们信仰什么?你们为什么做这些?”
凯西想了想,露出了一个类似餐厅里那种靦腆,却又更深邃的笑容。“我们信仰『记录』本身。我们相信,理解所有的异象、所有的跨界、所有的异常,最终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个宇宙真正的样子。至於为什么做这些……因为总得有人看著,总得有人记得。再见,伊森。愿你的道路清晰。”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教堂深处的一扇小门,消失在阴影中。
伊森走出寂静教堂。阳光刺眼。玛莎在车里焦急地张望,看到他安然无恙,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坐进副驾驶,关上门。
“怎么样?”玛莎急切地问。
伊森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母亲的手。他决定不把所有关於“守望者”和“跨界者”的沉重细节现在就全盘托出,但他可以分享一部分,尤其是关於埃丝特阿姨和那个符號的关联。
“她確实认识那个符號,”伊森说,“她说那属於一个古老的、记录异常事件的鬆散团体。他们……在我小时候就注意到我了,因为一些跡象。但他们没有恶意,更像研究者。他们甚至可能……间接帮助我遇到了你们。”他选择了一个温和的说法。
玛莎消化著这些话,眼神复杂,但最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伊森。那么,接下来呢?”
“回家路上,我们可能得绕个小道,”伊森展开凯西给的纸条,“去一个叫『回声洞』的地方看看。她说那里可能有一些线索,关於……像我这样的特殊情况。”
玛莎看著儿子,看到了他眼中的探寻,也看到了他想要保护他们的坚定。她发动了汽车。“好。那我们就去『回声洞』。一家人一起。”
反转已经发生。谜团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但它从一个模糊的、瀰漫的威胁,变成了一个有名字、有线索、甚至有潜在“观察者”网络的具体探寻。温馨的日常被打破了,但家庭的纽带在共同面对秘密时反而得到了確认和加强。更重要的是,伊森得知,自己並非完全孤独地坠入此世,早有隱形的丝线编织在他的命运周围,而最大的幸运——米勒一家——或许也並非纯粹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