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峡谷的回声与反转(1/2)
接下来的两天,旅程似乎终於回归了伊森想像中的那种“正常”家庭旅行。
他们避开了所有標榜“超自然体验”或“歷史鬼镇”的景点,只停留於国家公园的观景台、官方游客中心、以及连锁餐厅。莉莉虽然偶尔抱怨“不够刺激”,但也很快被雄伟的自然景观所折服——尤其是在他们最终改道前往的大峡谷南缘。
站在峡谷边缘,面对那绵延数百公里、深达一公里的巨大地质裂痕,连空气中都仿佛充满了古老与浩瀚的气息。阳光在层叠的岩壁上追逐变幻,赭红、橙黄、深紫的色彩如同大地本身的呼吸。
“哇……”莉莉张大了嘴,所有的失望都消失了。
“真难以想像,”玛莎轻声说,握住了罗伯特的手,“大自然用了六百万年雕刻出这个。”
罗伯特揽住妻子的肩膀,又用另一只手搂住伊森:“值得一来,对吧,儿子?”
伊森点点头。胸口的荆棘王冠沉寂著,那种温暖的、圣灵同在的確据也平静地流淌,如同这峡谷底部隱约可见的科罗拉多河,深沉而稳定。没有警示,没有异样感。只有风掠过岩柱的呼啸,以及游客们敬畏的低语。
他们沿著光明天使小径向下走了一小段。莉莉精力充沛地跑在前面,又被罗伯特叫回来,要求她必须走在內侧。一家人拍照、分享水瓶、討论著岩石的构造。玛莎甚至开始辨认起远处盘旋的鸟类。
一切温馨得如同旅游宣传册上的照片。伊森允许自己稍微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也许鬼镇和塞多纳只是孤立事件,是这条漫长公路上偶然的污点。也许,在这个充满异常的世界里,依然存在著大片大片的“正常”之地,足以让他们享受一次简单的家庭假期。
当晚,他们入住峡谷村內一家舒適的木质小屋旅馆。晚餐是在旅馆餐厅吃的,食物朴实但分量十足。壁炉里燃烧著真正的木头,驱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邻桌是一对来自德国的老夫妇,友好地用带著口音的英语和他们交谈了几句。
回到房间,莉莉很快就睡著了,徒步的疲惫战胜了年轻人的活力。玛莎和罗伯特在隔壁房间低声说著话,笑声偶尔传来。伊森躺在自己的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意识渐渐沉入一种久违的安寧。
他甚至开始思考,回去以后,也许可以试著稍微放开一些——不是鲁莽,而是像罗伯特说的,像个十六岁少年那样,偶尔冒一点小小的、可控的风险。也许和莉莉去看场电影,也许同意参加学校的某个日间活动……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玛莎。她穿著睡袍,手里拿著一个小笔记本,脸上带著一种伊森从未见过的、混合著犹豫和决心的表情。
“伊森,能谈谈吗?就我们俩。”
他们来到小屋外的小露台。夜空清澈得不像话,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牛奶带横跨天际,星光洒在无垠的峡谷之上,仿佛给黑暗的深渊镶上了碎钻。
“这里的星空真美,”玛莎仰头看著,“和你爸爸当年向我求婚时的星空很像。也是在野外,在约塞米蒂。”
伊森安静地等待著。他知道这不是一次关於星空或回忆的閒谈。
玛莎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他,目光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而直接。“伊森,我要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和你爸爸很久以前就决定,除非必要,否则永远不会告诉你们的事。”
伊森的心跳微微加速。“关於什么?”
“关於你。”玛莎停顿了一下,“关於我们如何找到你,或者说……『阳光之家』福利院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她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素描——笔触稚嫩,像是孩子的画。但伊森一眼就看出,那不是自己画的。然而,画中的內容却让他心头一震:一个圆圈,周围有许多放射状的线条,像是太阳,又像是……一个王冠?而在圆圈下方,用蜡笔涂出了一片深红色。还有几片叶子的素描,叶脉画得异常清晰,像是橄欖叶。
“这不是你画的,”玛莎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这是福利院的一位老护工画的。她叫埃丝特,现在已经去世了。她负责照顾婴儿房,你是她照顾过的『最特別的孩子』。”
玛莎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夜的寧静。“她说,你从被送来的那天起——那时你只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就异常安静。不哭闹,但眼睛总是睁得很大,看著周围,眼神……”玛莎寻找著词汇,“埃丝特说,那不是婴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观察,有理解,甚至有一种……古老的悲伤。她照顾过很多孩子,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伊森感到喉咙发紧。他记得,或者说,他作为穿越者的记忆始於在福利院的婴儿床里“醒来”。那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困在婴儿的身体里,无法控制肌肉,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睛观察这个陌生的新世界。那种无助和恐惧,他至今记得。原来,有人注意到了。
“埃丝特阿姨很喜欢你,”玛莎继续说,“她说你虽然不说话,但当你看著某些图案——比如她围裙上的花纹,或者窗外树的影子——时,眼神会变得不一样。她会抱著你,轻轻哼歌,偶尔画画。她说,当你看到她画的某些图案时,会特別安静,专注地看著。这些,”她指著笔记本上的王冠和叶子,“就是她根据你的反应画下来的。她说,你好像认识这些图案,虽然它们只是她隨手画的。”
玛莎合上笔记本。“她把这些画连同你的其他几件小东西,一起放在你的档案袋里。我们领养你时,她特意找到我们,把笔记本交给我们,说:『这孩子很特別,他记得一些他不该记得的东西。好好爱他,让他感觉安全。』”
她握住伊森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微微颤抖。“我们当时半信半疑,但埃丝特阿姨非常真诚。我们收下了笔记本,一直保存著,但没多想。直到最近,伊森。直到这次旅行。你在鬼镇的反应,你坚持要我们隨时携带这些橄欖叶——看到叶子时,我立刻想起了这些画。你在塞多纳那种先知般的直觉。还有你看莉莉,看我们,看这个世界的样子——又出现了埃丝特阿姨描述的那种眼神,但不一样了。它不再只是观察和悲伤,它里面有了一种力量,一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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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的眼泪在星光下闪烁。“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儿子。我不知道你小小的身体里,到底承载著什么。但我知道,埃丝特阿姨是对的。你很特別。而这些画,和你最近的改变有关,对吗?”
伊森僵住了。首先发现自己异常的原因竟然不是来自外部的怪物袭击,不是超自然的追杀,而是来自家庭內部,来自他最珍视的“正常”生活的核心——他的过去,他以为无人知晓的婴儿时期的异常,竟然被一位细心的护工观察並记录了下来,並传递给了他的养父母。
“埃丝特阿姨……”伊森声音沙哑,“她……她还说过什么吗?”
玛莎想了想:“她说,你不是被『送』到福利院门口的。你是被『发现』的。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你就躺在福利院后门的长椅上,裹在一个乾净的旧毯子里,身边只有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条,没有身份证明。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但她坚持说,毯子的角落,绣著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號——一个圆圈带著射线,像个小太阳。”
和凯西手腕上的印记一样。伊森的心臟重重一跳。
“你们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因为今晚,在餐厅,我看到了一个人。”玛莎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个服务员,你还记得吗?年轻的女孩,金色短髮。”
伊森回想起来,那个频繁为他们添水的女服务员,笑容靦腆。
“她给你递水时,我看到她手腕內侧有一个印记。很小,像是胎记,又像是纹身。”玛莎在月光下,用手指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周围有放射状的短线。
和埃丝特阿姨描述的毯子符號,以及笔记本上那稚嫩的王冠图画轮廓,惊人地相似。
“我以为我看错了,或者只是巧合。”玛莎说,“但我回到房间,看到这本笔记本,想起了埃丝特阿姨的话……我就知道了。这不是巧合。伊森,有人在注意我们。或者说,在注意你。也许从你婴儿时期就开始了。”
就在此刻,伊森感到胸口贴放的荆棘王冠,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悸动。不是警告危险的警铃,而是一种共鸣,一种被“识別”的回应。同时,他內在深处那份平静的同在感,也微微荡漾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指引的方向並非向外,而是向內,向他自己的起源之谜。
所有温馨的假象瞬间褪去。峡谷的星空依然壮丽,家人的鼾声隱约可闻,但一切都不同了。这次旅行从来不是逃离,而是牵引。鬼镇和塞多纳或许只是路標,而真正的目的地——或者真正的谜面——一直是他自己。甚至在他穿越之初,在他还是个无助婴儿时,就有神秘的线索和观察者存在。
“妈,”伊森反手握住玛莎的手,感到那来自圣灵同在的温暖流过他的手臂,传递到母亲的手上,安抚著她的颤抖,“谢谢你告诉我。我需要知道。”
他看著母亲担忧的眼睛:“但无论我的过去是什么,无论我身上有什么谜团,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你们是我的家人。我选择保护你们,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爱。这是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是你们,还有埃丝特阿姨这样的人,给了我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安全的角落。”
玛莎的眼泪滑落下来,但她的嘴角却扬起了笑容。“这也是我们学会的,伊森。爱一个孩子,不只是爱他的笑容,也要拥抱他的神秘,相信他的本质。”她擦掉眼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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