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地玄黄(2/2)
他试图想点別的,比如以前这个点,他通常刚从夜店回来,或者正在某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醒来,床头柜上放著解酒药和早餐单。
现在,床头柜是冰冷的泥地,解酒药是齁咸的菜汤,早餐单是固定的“硬饼套餐”。
“你!”赵黑塔的吼声打断了他的回忆,“晃什么晃?腿软了?”
周衡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真的在轻微摇晃。他努力绷紧肌肉,稳住身形。
“加一刻钟!”赵黑塔毫不留情。
周衡心里哀嚎,脸上却不敢有任何表情。他瞥见旁边的李狗儿也在小幅度颤抖,显然也快到极限了。
前面的张铁柱倒是稳,但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当天色大亮,赵黑塔终於喊停时,周衡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插在地上的木桩子。
早饭时间。排队时,周衡注意到今天的气氛格外沉闷。几个老兵聚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脸色不太好看。
“听说了吗?”轮到周衡打饭时,火头军的老刘头——就是那个被周衡磨著要开水的——一边舀汤,一边压低声音,“昨儿后营死了两个。”
周衡手一抖,差点没接住碗:“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伤没处理好,烂了,发烧,没撑过去。”老刘头嘆了口气,“都是丁字营的,上次跟齐王斥候碰上受了伤,抬回来就没好利索。”
周衡看著碗里浑浊的汤,突然有点反胃。他默默地走到角落,蹲下。王老五、李狗儿、张铁柱很快也凑了过来。
“刘头跟你也说了?”王老五问,见周衡点头,他啐了一口,“妈的,咱们营的伤药和医官,从来都是最差的。好东西紧著天地玄三营。”
“我老乡在玄字营当辅兵,”张铁柱闷声说,“他说他们那儿,轻伤根本死不了人。咱们这儿……”他没说下去。
李狗儿脸色发白:“周哥,你说咱们要是受了伤……”
周衡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里,乾净的里衬布条被他小心地叠放著。
这是他偷偷攒的,预备著万一受伤,绝不指望营里那点骯脏的破布和可疑的药膏。
“先別想那些,”王老五打破沉默,“把饼吃了,上午练刀。”
上午的刀法训练比长矛更折磨人。木刀比真刀轻不了多少,挥起来需要更大的力气和技巧。
教头是个独眼老兵,话不多,演示了几遍劈、砍、撩的基本动作,就让他们自己练。
周衡挥了几下,就感觉胳膊要断了。动作更是惨不忍睹,与其说在练刀,不如说在劈柴,还是那种毫无章法的乱劈。
独眼教头巡视过来,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手腕是死的?用腰!用肩膀!绣花呢?啊?”
周衡试著扭腰带动肩膀,再带动手臂挥出。这一次,木刀划过空气的声音似乎顺耳了一点,但身体重心没跟上,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带倒。
教头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没再骂他,走向下一个。
休息间隙,周衡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