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地玄黄(1/2)
周衡最后的记忆是头痛。现在,头痛被浑身上下的酸痛取代了。
他躺在硌人的草铺上,望著漏风的帐篷顶——哦不,连帐篷都没混上,就是露天草铺——感觉自己像条被反覆捶打后又晾了一夜的咸鱼。
这是他在丁字营的第四天。四天时间,足够让一个前富二代对这个世界有了点粗浅认知。
认知主要来源於听——听赵黑塔教头骂人,听老兵们閒扯,听同营的难兄难弟们抱怨。
这地方,有点像他小时候听爷爷讲的三国故事。
皇帝大概还在某个叫洛阳的宫殿里坐著,但说话好像不太管用了。
各地都有带兵的大人物,你叫他军阀也行,叫他诸侯也行,反正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北凉这块地界,拳头最硬的就是镇北侯萧决——也就是他现在名义上的老板。
老板的竞爭对手不少。东边有个姓齐的,西边有帮叫羌胡的,据说都不太友好。
军营里偶尔能听到老兵嘀咕,什么“齐王又增兵了”、“羌胡今年来得比往年早”,语气忧心忡忡。
至於丁字营,周衡也弄清楚了。
北凉军分等级,天地玄黄——黄字营嫌不好听,改叫丁字营。他们是食物链最底层,乾的活最累,吃的饭最差,死得……可能最快。
在这里,实实在在的是兵,是粮,是刀枪,是脚下的土地和头顶上那位镇北侯萧决的军令。
北凉军,就是镇北侯的刀。而丁字营,大概是刀把子上最粗糙、最容易磨损的那一段。
“咚咚咚——!”
鼓声像炸雷,准时在寅时三刻响起。周衡现在已经能在这催命符响起的三秒內弹起来,虽然动作依旧踉蹌。
营地里瞬间活了,或者说,乱了。数百人从各个角落涌向校场,像一股股浑浊的溪流。周衡混在其中,机械地迈著步子,眼皮还粘著一半。
赵黑塔已经站在他那匹矮马旁,拎著棍子,像尊门神。晨光微熹中,他的脸黑得发亮——不是肤色,是脸色。
“瞧瞧!瞧瞧!”等队伍勉强站成歪歪扭扭的几排,他开吼了,“昨天玄字营的人路过,看咱们的眼神像看什么?像看一群刚学会走路的鸭子!知道人家背后说什么吗?说咱们丁字营的兵,上了战场不用打,自己就能绊倒一半!”
队伍里有人低声嘟囔,听不清內容,但肯定不是好话。
“不服气?”赵黑塔耳朵尖,“不服气就练!练到人家说不出屁话来!咱们北凉军,天地玄黄四营,凭什么咱们丁字营就低人一头?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瘮人:“我可听说了,侯爷前几日巡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为啥?因为东边齐王的探马越来越放肆,西边羌胡也在集结。咱们北凉,被夹在中间!这时候,要是咱们丁字营还是这副熊样……”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周衡大概明白了:他们这些“鸭子”,很快可能要被迫上架,去跟“豺狼”碰一碰了。
“废话少说!第一项,站桩!”
周衡认命地摆好姿势。四天下来,他已经掌握了站桩的“精髓”:放鬆,但不是真放鬆;用力,但不能太用力;眼神要放空,但又不能真的睡著——赵黑塔专抓打瞌睡的。
清晨的寒风依旧刺骨。周衡感觉自己的腿从酸麻到刺痛,再到麻木,最后仿佛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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