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浴巾、女僕装与不安的呼吸(2/2)
房间里,奥菲利婭站在镜子前,看著手里的女僕装。
黑色的裙身,白色的围裙,还有那些繁复的蕾丝边。
她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
军装,礼服,盔甲——她的衣柜里只有这些。女僕装?这种东西只存在於她偶尔路过厨房时,看到那些忙碌的身影。
她把浴巾放下,开始穿衣服。
裙子的布料很柔软,和盔甲的触感完全不同。她花了点时间才弄清楚那些扣子和绑带该怎么系,动作有些笨拙。
最后,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黑白相间的裙子包裹著身体,腰间的围裙系成一个蝴蝶结。金色的长髮还有些湿,散落在肩上,和黑色的布料形成鲜明对比。
她转过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奥菲利婭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个穿著女僕装的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孩。不是骑士,不是英雄,不是“帝国之剑”。
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抬起手,摸了摸裙子上的蕾丝边。布料在指尖的触感很陌生,但並不討厌。
……其实不怎么合身。
奥菲利婭想。
她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裙子的布料在身下皱起来,有点不舒服。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裙摆理平。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上。
奥菲利婭闭上眼睛,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刚才的画面:克莱因递衣服时,那双眼睛刻意避开的样子。
还有他耳根泛红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
睏倦渐渐袭来,但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那些熟悉的画面又开始浮现。
……
……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奥菲利婭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著。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女僕装的裙摆被她压在身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又是那个梦。
西海岸的雾,浓得化不开,像是活物一样缠绕在身体上。
海妖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刺穿耳膜,在脑海里迴响。
那些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只要听到就会被拖进深渊。
然后是更深的地方——海水下面,那个东西在蠕动。
没有形状。
没有轮廓。
只有无数触手般的阴影,在深海里缓缓舒展。
每一根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盯著她,像是在注视,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她沉下去。
等待她被吞没。
奥菲利婭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海水灌进嘴里,肺部的刺痛。
她坐起身,冷汗顺著脖颈滑下去,浸湿了女僕装的领口。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左手。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用右手握住左手腕,用力按住,直到颤抖停下来。
掛钟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滴答,滴答,像是在数著什么。
奥菲利婭鬆开手,掀开被子站起来。
房间里的空气很闷,带著汗水和恐惧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著草木的气息,和西海岸那种咸腥的海风完全不同。
这里的风是温和的,乾燥的,没有海妖的尖啸,也没有深海的恶意。
奥菲利婭站在窗前,抬头看著天空。
星星很多。
比海上的要多得多。
在西海岸,天空永远被雾气遮蔽,看不到星星。
只有无尽的灰色,和偶尔划过的闪电。
但这里不一样。
星星像是散落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
月光很亮,把庄园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盯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但睏倦和疲惫像潮水一样袭来,和刚才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个更难受。
奥菲利婭知道自己需要睡眠。
身体需要休息,伤口需要癒合,明天还有训练——她不能让自己的状態影响到战斗力。
……这样才不会拖累明天的训练。
她的视线落在屋角的香薰上。
那个东西静静地放在架子上,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她不认为那个乡下的小贵族能帮到自己。
西海岸的噩梦不是普通的香薰能驱散的。
那些东西根植在灵魂深处,和骨髓、血液融为一体。
但是她愿意试一试。
至少,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奥菲利婭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火柴。
擦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火光跳动著,照亮了她的指尖。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像是隨时会熄灭。
她把火苗凑近香薰的烛芯,看著它慢慢燃起来。
火焰很小,但很稳定。
淡淡的香气开始在房间里弥散开来,那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草本的清香,混合著某种花的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气息。
不浓烈,也不刺鼻。
很温和,就像这座庄园的主人一样。
奥菲利婭熄灭火柴,回到床边躺下。
被子还带著她刚才的体温,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女僕装的裙摆在腿间蹭来蹭去,有点痒,但她没有换掉。
香气越来越浓,像是某种草本植物混合著花香,在房间里缓缓流动。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次没有梦。
海浪声远去了,那些尖啸也消失了。深海的触手没有缠上来,那些眼睛也停止了注视。
只剩下掛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
还有香薰燃烧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低语,在安抚。
奥菲利婭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放鬆,那些紧绷的肌肉,颤抖的手指,还有压在胸口的重量,都在慢慢消散。
她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一次,真的睡著了。
月光照在床上,照在她身上。女僕装的裙摆在呼吸间微微起伏,金色的长髮散落在枕头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皱眉,没有咬牙,也没有冷汗。
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安稳地睡觉。
香薰还在燃烧,火焰摇曳著,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夜很深了。
庄园里一片寂静。
只有掛钟还在滴答作响,数著时间,数著这个安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