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吃丧,是一种习俗(2/2)
夏禾脸不红心不跳,伸手拍了程墨后背一下,嗔道:“你瞎说什么呢!”然后大大方方地回头冲人群一笑,声音清脆:“还是大叔大妈你们体力好,这是准备通宵了?”
“守夜嘛,热闹点好!”一个大妈笑呵呵地接话,“你们小年轻要是困了,就早点去歇著。”
眾人善意地鬨笑一阵,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牌桌上。
夏禾得意地衝程墨扬了扬下巴,拉著他进了屋。
屋里比院子里安静许多,只有一盏小灯亮著。
夏禾把程墨按到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在屋里转了一圈,从抽屉里摸出了电视遥控板。
“嘿,还真有。”她笑嘻嘻地打开那台crt电视。
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正在播放一个地方台的午夜剧场。
夏禾拿著遥控器,一下一下地切换著频道,目光在跳动的画面上扫过,嘴里也没閒著:“你们这边吃席也都是这样的吗?”
程墨看她折腾电视,隨口问道:“你是指什么?席面还是人?”
“嗯……”夏禾停下换台的动作,想了想。
“就是,那边死了人,主人家应该挺伤心吧,可大家吃饭的时候好像並不是很难受,还有晚上灵堂里守夜,这边打麻將,嘻嘻哈哈,这样……真的好吗?”
程墨靠在椅背上,看向院子:“老人家死的时候八十七了,无病无灾,算是喜丧吧。按这边的说法,是被老神仙接走了,算不上太悲伤的事。”
夏禾“哦”了一声,但还是有些纠结:“可是就算说是喜丧,这气氛也太……太热闹了点吧?”她找不到更合適的词来形容。
程墨却明白她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看向夏禾,这个外表明媚张扬、內心其实还有著些许少女迷惘的女孩。
“这种事,怎么说呢,”程墨语气平缓,“即便不是八十七,哪怕老人家六十多就走了,很多地方也还是这么办,最初,可能源於贫穷和落后,资源短缺。”
他顿了顿:“你想啊,一个村子,一年到头可能都吃不上几顿像样的饭菜。一旦村里有人去世,反倒成了全村一起打牙祭的日子。一家死人,百家来帮,一家做饭,百家来凑。”
“这家送来黄豆磨豆腐,那家送来醃好的酸菜,还有自家种的黄瓜、南瓜、四季豆……总之,屋里但凡有了白事,乡亲们不仅连夜帮忙收拾遗体、洗澡换衣入棺,更会背上家里的瓜果蔬菜,帮衬著张罗席面。”
“那时候啊,可能也就第一夜守灵,寂静悲伤一些,从第二天开始,便渐渐热闹起来,如此两三天,大家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送亡者上山。”
“用这种最饱满的情绪,帮著主家分担了那份沉重的悲伤与失去亲人后的恐慌,也用这一场场大吃大喝,暂时填补了这个家庭突然失去一名成员的空白。”
“时间久了,一代代传下来,就成了这么个习俗。”
夏禾静静地听著,手里的遥控器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电视屏幕上无声地播放著某个gg。她眼睛望著虚空,似乎在想像程墨描述的那个画面……
“小道士,你懂得真多。”她面色依旧复杂。
程墨知道夏禾並非完全释怀,这种事情,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和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没关係,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本就有不同的看法和感受。
正是这世间种种际遇、种种看法的集合,才最终塑造了一个人的性情,或者说,世界观。
他笑了笑:“挺晚了,你不睡觉吗?”
夏禾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狡黠一笑:“我睡不著。除非……你在我门口守著,我才能睡著!”
程墨一脑门黑线,嘴角抽了抽:“……我守著?那你就在这儿睡吧,我看著。”
他纯粹是顺口一说,谁知夏禾立刻点头,眉眼弯弯:“好呀好呀!那我睡了,你不能走哦!”
说著,她竟闭上眼就往长椅侧边一倒,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程墨:“???”
山间的深夜,凉意悄无声息渗透进来。
程墨无奈地嘆了口气,从屋里抱出薄被给夏禾盖上,看著她眉眼舒展,嘴角似微微弯起。
就这么……守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