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阶试藏拙,聆风启道途(2/2)
耳窍专注,听风雷声中的规律间隙。
心窍明光微照,预判潜在风险。
如此又行了二百余级,前方传来水声轰隆。
一道瀑布自崖顶垂落,恰好截断云阶。
瀑宽三丈,水势湍急,白练如龙,砸在下方深潭,溅起丈许水花。
水汽瀰漫,將玄青雾气染得更加湿重。
瀑旁崖壁上,凿有一列仅容半足的凹坑,蜿蜒向上,通往瀑后。
显然,需攀瀑而过。
先到的几名弟子正在观望。
一人尝试御气踏水,刚至瀑前,便被激流冲得倒退,险些跌落。
另一人取出符籙,化作光罩护体,强行冲入。
“嗤啦!”
却听一声,光罩被水流撕裂,狼狈退回。
李晏没有急於上前。
他立在瀑前丈外,目窍仔细观察水流。
瀑布有七道主水流,交替衝击。
每道水流之间,有短暂间隙,水势稍缓,水汽也较稀薄。
耳窍倾听,水声轰鸣。
那七道水流的交替有其节奏,暗合北斗七星运转之序。
心窍微动,一丝预感浮现。
循其律,趁其隙,可过。
他將水灵玉握得更紧些。
玉中清凉水意顺经脉流转,周身泛起淡淡蓝光。
待一道水流轰然落下,间隙將现未现之际。
李晏足尖一点,身形如鱼跃涧,斜斜切入两道水流的夹缝。
水汽扑面,重若千钧。
但身外那层水灵蓝光,与瀑布水汽同源,相互抵消大半衝击。
同时,双手迅捷探出,扣住崖壁上第一个凹坑。
指腹紧贴岩壁,真气灌注,稳如磐石。
下一刻,第二道水流已至。
李晏不硬抗,顺著水势微侧身形,让过最猛烈的正面衝击。
待水流稍歇,立刻向上攀移,扣住第二个凹坑。
如是再三。
他始终循著水流间隙的韵律,时进时止,时侧时顺。
下方观望的弟子,只见那道身影在瀑中起伏。
每每似要被激流吞没,却又总在关键时刻稳住,渐渐攀高。
最终消失在瀑后水帘之中。
有人低声嘆道:“好沉稳的身法。”
瀑后別有洞天。
是一处天然石窟,穹顶有裂隙透入天光,映得洞內水汽氤氳,泛著七彩虹晕。
洞中央有一方清池,池水澄澈见底,池底铺满五彩卵石。
池畔立著一块墨玉碑,碑上无字,只刻有一幅简笔山水。
正是灵台方寸山的轮廓。
碑前已站有两人。
除了李晏,还有早先注意到的灰袍弟子,还有一名红衣少女。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目灵动,腰间系一串银铃,行动时叮咚作响。
她正盯著墨玉碑,口中念念有词。
灰袍弟子则闭目而立,似在感应什么。
李晏没有打扰,静静走到池边,俯身观水。
池水倒映著穹顶天光,也映出他的面容。
三年风霜,眉间稚气已褪,多了几分沉静。
目中神光內敛,偶有精芒闪过。
正看著,池水忽然起了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涟漪中心,缓缓浮起三片青翠莲叶。
莲叶上各托著一物。
左叶是一卷竹简,色如古铜。
中叶是一枚玉珏,白若凝脂。
右叶是一柄木剑,纹似流云。
“第三关,择缘。三物择一,得者,即为记名。”
执事师兄的声音,此番近在耳边。
灰袍弟子睁眼,目光扫过三物,沉吟不语。
红衣少女眨眨眼,指著玉珏:“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说罢伸手去取。
玉珏入手,顿时白光大放,將她周身笼罩。
少女身影渐渐模糊,只留下一串银铃轻笑。
她被传走了。
灰袍弟子看向李晏:“兄台先请。”
李晏摇头:“道友先选无妨。”
灰袍弟子不再客气,走到池边,凝视竹简与木剑良久。
最终,他取走了竹简。
竹简入手,化作流光没入其眉心。
他朝李晏微微頷首,身形亦隨之淡化,离去。
池中仅剩那柄木剑。
李晏走近。
目窍观之,木剑纹理自然,隱有灵光流转,剑身刻有两个古篆。
【守拙】。
与自己所悟《守拙经》同名。
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温润,不似木质,反倒像暖玉。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剑鸣,与李晏体內三窍隱隱共鸣。
下一瞬,眼前景象流转。
再定神时,已站在一处陌生院落前。
青瓦白墙,竹篱环绕,院中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花开正盛。
梅香清冷,混著山间灵气,沁人心脾。
执事师兄立在院门前,手持名册,见李晏现身,提笔勾画。
“李晏,过关。赐记名玉符,居丙字七號院。”
说罢递过一枚青色玉符,巴掌大小,正面刻方寸二字,背面有丙七编號。
“凭此符可出入藏经阁一层,每月初领取记名份例。
院中有基础阵法,以玉符操控。
明日辰时,讲经堂听道,莫要误了时辰。”
李晏双手接过玉符:“谢师兄。”
执事师兄点点头,又递过一套新袍。
依旧是灰色,但质地细软,袖口绣有银边,与洒扫弟子的粗布袍迥异。
“去吧。”
李晏行礼告辞,持符走向丙字七號院。
玉符贴近院门,竹篱自动分开。
入院,但见三间瓦舍,窗明几净。
东厢为静室,设有一方蒲团,一座香炉。
西厢为书房,书架空空,唯有一案一椅。
正厅简朴,只悬一幅山水,画中烟云繚绕,隱隱有灵光流动。
李晏先在院中走了一圈。
目窍观阵,院墙四角各埋有一枚阵石,构成小聚灵阵与隔音障。
虽不高级,但足以保证修炼时不被打扰,私密性也大为提升。
比起洒扫弟子的寮房,已是天壤之別。
推开静室门。
室內灵气明显比外界浓郁三分,想来是聚灵阵的功效。
蒲团以香草编织,坐上去柔软舒適,有寧神之效。
香炉中积著薄灰,应是前任主人遗留。
李晏没有急著清理,而是先盘坐蒲团,闭目调息。
心神沉入心镜。
镜中字跡缓缓浮现。
【晋升记名隨修,地位提升,命格微动。】
【当前命格:观火者(白)→聆风客(青)】
【新得:守拙木剑(未祭炼)】
命格由白转青,虽只一阶,却意味著自身在这仙山画卷中,不再是最淡的墨痕。
聆风客,耳听八方风讯,心观世间火色。
倒也应景。
李晏睁眼,取出那柄守拙木剑。
剑长二尺三寸,宽一寸二分,入手轻盈。
他並指拂过剑身,真气缓缓渡入。
木剑微颤,剑身纹理亮起柔和青光,与真气呼应流转。
心镜映照祭炼法门。
【以神温养,以气沟通,日积月累,剑心自通。】
【註:此剑材质特殊,似与《守拙经》有缘,祭炼时可同步参悟经文,事半功倍。】
李晏依言,將木剑横置膝上,双手虚托。
目窍观剑,耳窍听风,心窍守静。
真气如溪流,丝丝缕缕渗入剑身。
剑中那点灵性,宛如初生婴孩,懵懂纯净,缓缓接纳气息。
渐渐地,人剑之间,生出一丝微弱联繫。
虽不能如臂使指,却也非死物了。
祭炼持续一个时辰。
李晏收功,將木剑悬於腰间。
剑身轻贴道袍,传来温润触感,好似老友相伴。
他起身,推开书房门。
书架虽空,但案上却置有一卷帛书。
展开,是记名弟子的规诫与权利明细。
规诫三条。
一、不得同门相残。
二、不得私传功法。
三、不得擅离山门。
权利则有。
每月初可领灵贝五十,养窍丹三粒。
可入藏经阁一层,借阅基础功法,杂学典籍,每次限三册,借期一月。
可接宗门任务,换取道功,兑换丹药,法器,高阶功法。
可听真传师兄讲道,每月三次。
若修为至九窍,通过考核,可晋升真传。
李晏细细看过,记在心中。
权利意味著资源,规诫则划定了界限。
在这界限內,他能走得更稳,更远。
收好帛书,他走出院落。
日头已偏西,山雾又起。
记名弟子居所位於半山腰,视野开阔。
可望见下方洒扫弟子的寮房区域,更远处云雾繚绕的七十二峰。
炊烟裊裊升起,那是斋堂开始准备晚膳。
而记名弟子有独立的小灶,可自备饮食,也可去斋堂二层用膳。
那里供应灵米灵蔬,虽需花费灵贝,但於修行有益。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斋堂看看。
沿著石径下行,途中遇见几名同样新晋的记名弟子,彼此点头致意,並不深谈。
记名弟子数百,彼此竞爭,关係比洒扫时复杂许多。
谨慎些,总没错。
斋堂二层果然不同。
桌椅整洁,窗明几净,飘著淡淡药香。
墙上悬著木牌,写著今日菜式。
【灵米饭】一灵贝一碗
【清炒玉笋】三灵贝一碟
【山参燉雉】五灵贝一盅
【紫芝汤】十灵贝一钵
价格不菲。
但李晏注意到,那些菜式中蕴含的灵气,確实比一楼的免费饭食浓郁数倍。
他摸了摸怀中仅有的四枚灵贝。
犹豫片刻,还是要了一碗灵米饭,一碟清炒玉笋。
花费四枚灵贝。
寻了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慢慢食用。
米饭入口,粒粒晶莹。
咀嚼间有淡淡甜香,灵气自胃腑化开,散入四肢百骸。
玉笋脆嫩,清甜中带一丝微苦,似是加了清心草药。
一顿饭吃完,体內真气增长了一丝。
虽微不足道,但日积月累,便是差距。
“难怪人人爭当记名,真传。”李晏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