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阶试藏拙,聆风启道途(1/2)
李晏眉头微皱。
方寸山附近,並未听说过有此妖兽。
莫非是寒潭清剿,惊扰了附近潜修的其他妖类,
仓促逃窜时,遗落了这枚鳞片?
举目四望,山林寂静。
他將鳞片收起。
虽不知具体用途,但既是妖兽身上脱落,总有些价值。
正要回身,耳廓捕捉到一丝嘶嘶之声。
来自药圃东北角,那片七星草故地附近。
李晏心头一凛,悄然靠近。
拨开草丛,只见一条通体碧绿,约莫手臂粗细的小蛇,盘在一株半枯的草药下,气息萎靡。
蛇身有多处灼伤痕跡,鳞片脱落数片。
其中一处,正是方才拾到的那种碧绿鳞片。
小蛇察觉到有人靠近,昂起头,吐出信子,发出嘶嘶声。
但声音虚弱,显然伤势不轻。
李晏目窍观察。
这条碧水蟒,看其体型气息,应是幼蟒,尚未成年。
其身上灼伤,隱约有雷火气息,像是被法器所伤。
想必是寒潭大战,波及了它的藏身之处,仓惶逃窜至此,伤重难行。
李晏心中权衡。
碧水蟒虽是妖兽,但看其灵性,似未造杀孽,且是幼体。
自己与它无冤无仇,若趁其伤重下手,虽可能得些材料,却也无甚大用。
反倒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况且,它逃至药圃,或许也是冥冥中的一点缘分。
苟道並非一味避世,亦当有所不为。
李晏后退两步,自怀中取出那截雷击藤。
雷击藤对阴寒蛇类有克制,但对水行妖兽,能以其蕴含的一丝天雷生发之气,
助其稳住伤势,驱除体內残留的火毒。
他截下豆粒大小的一截藤心,以真气碾成粉末,洒在碧水蟒身前的地面上。
隨后,又取来半瓢清水,倒在旁边。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回到寮房。
耳窍却仍留意著那处的动静。
起初是嘶嘶声。
片刻后,传来舔舐声。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微弱,最终归於平静。
李晏感应到,那处的水灵气息,缓缓平稳下来。
它应是稳住了伤势。
傍晚时分,李晏再去查看。
草丛中已无碧水蟒踪影,只留下些许水渍,与一片新褪的碧绿鳞片。
李晏拾起鳞片,与先前那片放在一处。
心镜映照。
【救助碧水蟒幼体,了结因果,合乎自然。缘法之气+2】
【当前缘法之气:2/40】
李晏微微一笑。
此事已了。
他將两枚碧水蟒鳞片收好,日后有用。
夜幕降临,山风清冷。
李晏盘坐铺上。
心窍初开,明心神通运转,杂念渐消。
“三日后,可以考核记名隨修了...”
三日倏忽而过。
灵台方寸山的晨雾,比往日更浓几分。
雾靄自七十二峰谷底升腾,聚成乳白海潮,將三十六涧淹没得只剩断续水声。
三星洞前的千级云阶,隱在雾中若隱若现,阶上青苔吸饱水汽,泛起墨绿幽光。
李晏立於云阶之下,仰望雾中轮廓。
今日,是外门洒扫弟子晋升记名隨修的考核之日。
三年一度,凡开三窍以上者,皆可参与。
他怀中揣著那枚温润龟甲,掌心贴著水灵玉的清凉。
目耳圆满,心窍初成。
三窍在身,於外门弟子中,已算不错。
但仙门考核,非只看修为深浅。
心性,悟性,还有一丝机缘气运,皆在其中。
雾深处传来钟鸣。
清越悠长,穿云破雾。
云阶两侧,雾靄缓缓散开一线,露出蜿蜒向上的石径。
石径旁古松虬结,松针凝露,映著晨曦微光,宛若碎星坠枝。
李晏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灵机灌入肺腑。
抬步,踏上第一级石阶。
足底传来青苔湿润的微凉。
阶石上刻有细密云纹,歷经岁月磨洗,稜角已润。
然目窍之下,那些云纹深处,隱有灵光流转。
“这云阶,应该就是第一道考题。”
李晏心中明悟。
耳窍张开,捕捉周遭动静。
左侧三丈外,有弟子脚步虚浮,气息紊乱,显然是紧张所致。
右侧五丈处,一人步履急促,欲抢先行,却踩中阶上湿滑处,险些踉蹌。
李晏目不斜视,心神沉静。
明心神通隨之运转,杂念如尘落定,灵台清明。
他走的,是最中庸的一条线。
不靠左,不偏右,沿著云阶正中。
每一步都踩在云纹交匯的节点上。
目窍映照下,那些节点灵光最稳,阶石也最乾燥牢固。
越往上行,雾越浓。
十丈之后,已不见前后人影。
唯闻脚步声在雾中迴荡,时远时近。
李晏不慌。
耳窍捕捉前方数十级台阶传来的细微迴响。
那是先行者踏阶的震动。
依著那震动节奏,调整步伐,始终保持恰好的距离。
既不过近引人注意,也不过远迷失方向。
约莫行了百级,前方雾气忽地翻滚。
一道屏障横亘阶上,灵光隱现。
李晏脚步微顿。
目窍观之,屏障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缓缓旋转。
耳窍倾听,符文流转发出低沉嗡鸣,韵律玄奥。
辨气。
需以自身灵觉,感应屏障灵气流转的薄弱处,穿行而过。
若强行硬闯,必受反震。
李晏闭目凝神。
心窍明光微亮,神思澄澈。
耳中那嗡鸣声,渐渐剥离出层次。
最外层是浑厚凝滯的土灵之气,向內是流动不居的水灵之韵。
再深处,则有一缕轻灵风息穿梭其间。
风息流转之处,符文间隙稍宽。
正是通路。
他睁开眼,足尖轻点,身形贴著屏障右侧三寸处滑入。
衣袂拂过符文边缘,激起细微涟漪,旋即平復。
过了。
继续上行。
三百级后,雾气转为淡金。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雾中折出万千光柱。
光柱间有细密金尘浮动,泛起七彩晕光。
美则美矣,却暗藏玄机。
李晏目窍微眯。
那些金尘是精纯的金灵之气所化,锐利如针。
若不小心吸入,或任其沾身,必伤肺腑经脉。
放缓呼吸,真气內敛,在体表覆上一层水灵之气。
水能克金,亦能容金。
金尘触及水气,锋芒稍敛,滑落衣襟,未伤分毫。
李晏步履依旧平稳,穿行在光柱之间。
偶有金尘密集处,他便侧身绕行,寧可多走几步,也不硬闯。
苟道之要,在於趋避,不在逞强。
五百级。
雾气忽散,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处平台,宽约十丈,三面悬空,唯余一面接续云阶。
平台上已有十数名弟子先行到达,有盘坐调息,或低声交谈。
李晏寻了处靠崖的僻静角落,默默坐下。
目窍扫过场中诸人。
大多气息在三窍到四窍之间,少数几个已达五窍,头顶隱有灵光匯聚。
显然是此次考核的热门。
其中一人,身著灰袍,面容普通,唯双目格外沉静。
他独自坐在平台边缘,望著云海出神。
李晏多看了一眼。
心镜微动,映出模糊信息:
【外门弟子,开四窍,气息凝实,似有隱忍。】
“也是个藏拙的。”李晏暗忖。
正思量间。
平台中央地面忽然亮起。
道道灵光自青石板缝中渗出,交织成一幅八卦阵图。
阵图旋转,中央升起一座玉台,台上置一尊青铜香炉,炉中插著三柱线香。
香菸裊裊,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化作三个篆字。
【静】【定】【悟】
执事师兄的声音自云雾上方传来,縹緲如天音:
“第二关,心性。香尽之前,於阵中持守本心,不受外扰者,过。”
话音刚落,阵图灵光大盛。
平台上的弟子纷纷走入阵中,各自寻位盘坐。
李晏亦起身,选了八卦中坎位。
属水,与他怀中水灵玉气息相合,能得些许助力。
刚坐定,阵势便已发动。
周遭景象骤变。
云雾翻涌,化作万千幻象。
有金山玉柱,灵宝纷呈,诱惑人伸手去取。
有凶兽咆哮,利爪当头,逼人起身闪避。
有故人音容,哀泣呼唤,引人分神侧目。
李晏闔目,掌心贴住怀中龟甲。
龟甲传来温润凉意,心窍明光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耳窍滤去幻象杂音,只余自身悠长呼吸与心跳。
目窍虽闭,內观却更明。
幻象皆是灵气所化虚影,流转轨跡有跡可循。
不动,不思,不逐,不拒。
宛如石沉深潭,任水面波澜万千,潭底自静。
时间流逝,香柱缓缓燃烧。
阵中已有弟子忍耐不住。
有人伸手抓向幻象金山,或是惊呼躲避凶兽。
每有人动,便有一道灵光將其裹住,送出阵外。
那是淘汰了。
李晏始终静坐。
直到鼻端嗅到一线檀香將尽的微焦气息。
他睁眼。
阵中仅剩七人。
香灰跌落。
幻象消散。
“过关者,登顶。”
执事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阶再现,自平台延伸向上,没入更高处的浓雾。
李晏起身,隨著其余六人,继续上行。
这最后一段路,雾色转为玄青。
雾中隱有风雷之声,似远似近。
阶梯也变得崎嶇,偶有碎石鬆动,时有藤蔓横阻。
李晏走得更加谨慎。
目窍全开,观前路三步內的灵气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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