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全员牲口,只有我是漏网之鱼(2/2)
修士吸进去的是灵气,吐出来的是修为,黑线就是插在脑子里的吸管。
他们在努力变强,只为了膘肥体壮地被提上去。
“呵……”余良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不远处,苏秀还在数钱。
苏秀头顶空空荡荡。
凡人没有灵根,连做牲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又看向趴在轮椅上的阿驼。
它的头顶,也有一根线。
比人的更粗,更黑。
妖族……也是一样。
都是菜。
余良踉蹌著爬起来,拖著湿透的道袍冲向那群还在发疯的师兄师姐。
墨矩。
这个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换成了机关的疯子。
余良一把按住他那颗冰冷的金属脑袋。
透过厚重的金属外壳,在毒雾与因果的双重加持下,头骨上那个深深的烙印清晰可见。
墨矩早就察觉到了。
他把自己的头皮剥了,换成了金属,试图用机关术来对抗。
但他失败了。
那根黑线依然存在,只是被厚厚的铅层和符文遮挡,变得断断续续。
所以他疯了。
他在清醒和疯狂之间反覆横跳,因为那根线始终在拉扯他的神魂。
余良鬆开手,目光投向了紫竹峰最高的屋顶。
那里躺著一个人。
古三通。
那个整天醉生梦死,欠了一屁股烂债,活得像条老狗一样的便宜师父。
老头子还在睡,呼嚕声震天响。
但在黑白视野中,他显得格外刺眼。
他头顶没有线,也没有印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伤疤。
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天灵盖的旧伤。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用手,把那一块连著印记的头骨,给抠了下来。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余良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懂了。
全懂了。
为什么古三通要活成个废物。
为什么紫竹峰全是疯子。
为什么这里收留的都是些“残次品”。
在这个被圈养的世界里,只有疯子,才能稍微从栏杆的缝隙里喘口气。
只有把自己搞得一文不值,搞得满身恶臭,才能让天上那些握著韁绳的存在,嫌弃地松一鬆手。
“飞升……”余良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
修真界最大的谎言。
什么羽化登仙,什么长生久视。
那不过是牲口出栏的代名词。
当你修炼到了极致,当你把这具身体养得白白胖胖,充满了精纯的能量,那根线就会收紧。
把你拽上去。端上桌。
余良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已经消失了两根手指的左手。
透明的断面上,没有血流出来,只有虚无。
他是个异类。
他的身体是个漏斗,留不住灵气,也就没有被插管子的价值。
他是个天生的残次品,或者是……一个意外漏网的野种。
“讲究……”余良乾笑了一声。
此时,一阵清风吹过。
粉红色的雾气终於散去。
那种微醺的致幻感如潮水般退却。
余良眼前的世界陡然一变。
黑白消退,色彩回归。
那漫天的黑线、天空中的旋涡、甚至师兄师姐头骨上的印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不见。
阳光依旧明媚,紫竹峰依旧破败。
弟子们还在发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连接感已经荡然无存。
若不是左手少了的两根手指,余良甚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钱……”苏秀还在那边喊,“余良!死骗子!这块石头也是钱!別扔!”
那声音充满了市侩和贪婪。
却像是一道阳光,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虚假和平。
余良瘫坐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活下去。
这三个字,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以前,他只想苟且偷生,只想骗点钱,吃顿好的,睡个安稳觉。
但现在不行了。
知道了自己是猪圈里的猪,还怎么能安心吃饲料?
哪怕是做猪,也要做一头有尊严的野猪。
要么拱翻这猪圈。
要么……咬死那个养猪的。
余良从泥地里抓起一把湿漉漉的土,狠狠攥在手里。
泥水从指缝间挤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