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头猪,不对劲(2/2)
余良的身体在闪烁。
每一次闪烁,他的轮廓就透明一分。
透过他的胸膛,甚至能看清后面那块残破墓碑上的字。
他在消失。
被这个世界擦除。
苏秀张著嘴,那种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不准走……”她把头埋在余良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倔强,“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
半空中。
黄龙真人掏出传讯玉简。
手指飞快舞动,指尖都在哆嗦。
“王爷!找到了!”
“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以凡人之躯,布下『百猪冲煞大阵』,硬生生逼退了贫道与悬镜司!”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此乃青州之幸!乃王爷大业的基石啊!”
玉简震动。
青州王的声音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
“百猪大阵?好!好一个余良!”
“传令!增派三队影卫!封锁百里!务必在悬镜司之前,把这个麒麟子给孤请回来!要活的!要恭敬!”
光芒熄灭。
黄龙真人收起玉简。
脸上那副忠臣良將的表情,瞬间垮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麒麟子?基石?”
“呵……凡夫俗子,懂个屁。”
他回头,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的乱葬岗。
“不用灵气,不借法宝,引动天雷自毁、万兽暴动……”
“这绝不是智慧。”
“这是『道』!”
“那小子身上,绝对藏著一颗活著的『道果』!”
黄龙真人的心臟狂跳。
困在金丹后期百年,寿元將尽。
这是天赐的机缘!
“青州王要天下,悬镜司要律法……”
他五指猛地收拢,指节发白。
“而贫道要的,是长生!”
“小子,你跑不掉的。把你交给王爷之前,贫道要先把你的魂抽出来,看看你那凡人的皮囊下,到底藏著什么宝贝!”
……
乱葬岗,空坟。
死气沉沉。
余良是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的。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苏秀靠在墓壁上睡著了,脸上掛著两道泥印子,眉头紧锁,手里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没了。
而在旁边。
那头一路跟来的粉色猪崽子,正把他的手当成了猪蹄,拱得津津有味。
余良愣了半晌。
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傢伙。”
“队伍壮大了。”
“从詔狱到破庙,再到乱葬岗……这是要直接把自己埋了?”
他復盘了一下今晚的局。
完美。
除了最后这环境有点晦气。
那场猪群暴动,是他路过时踢的一脚。
凡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一脚。
却是整盘棋的胜负手。
他用这一脚,借来了修士的力量,推倒了墙,放出了一支不用付工钱的敢死队。
但……
余良下意识摸向怀里。
空空如也。
那千两银票,没了。
“完了。”余良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睡梦中还在磨牙的苏秀,“这丫头醒了不得生撕了我?”
带著个拖油瓶,身无分文,还有一头猪。
地狱开局。
就在这时,那头猪崽似乎饿急了,张嘴一口咬住了余良那只近乎透明的手腕。
“嘶——”余良倒吸一口凉气。
苏秀瞬间惊醒,像只炸毛的猫一样扑过来,一巴掌拍在猪头上。
“去去去!死猪!”
她一边赶猪一边骂,“这可是活死人,浑身都是毒,你也敢下嘴?也不怕烂了肠子!”
骂完猪,她又转头瞪著余良,眼圈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醒了?醒了就赶紧想办法把钱给我挣回来!那一千两要是找不回来,我就把你卖给猪肉铺抵债!”
“等等……”
余良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走了调。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了苏秀正准备去推猪的手。
那一双总是带著戏謔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那头猪。
“別动它。”
“你有病啊?”苏秀嚇了一跳,嫌弃地缩回手,“脏死了,这猪刚才还在拱泥……”
“闭嘴。”余良打断了她,声音颤抖。
隨著那湿漉漉的猪嘴啃噬。
一股极其微弱、带著些许污浊,但却无比真实的热流,正顺著他的手腕,流进这具枯竭的身体。
那不是灵气。
那是……生命力!
属於血肉生灵最原始的“存在”!
他那只透明得快要消失的手掌。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虽然薄。
但那是真的肉!
余良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一直以为,只有撬动宏大的因果,或者掠夺仙神的机缘,才能填补那个无底洞。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苏秀……”他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战慄。
“干嘛?”苏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凑近了些,“迴光返照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说,我不记没用的废话。”
余良缓缓抬头。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赌徒看到了必须要贏的筹码。
他指著那头还在傻乎乎啃他手的猪崽,一字一顿:
“这头猪……是大药!”
“它能续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