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遗愿(2/2)
“多放胡椒!那死囚想辣死自己!”
狱卒不耐烦地催促。
伙计小六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怀里揣著攒了三年的银子,还要连夜赶回青州给未婚妻苏秀送聘礼。
心急则乱。
手一抖。
半罐子胡椒粉倒进了滚沸的锅里。
辛辣的白烟瞬间腾起,被穿堂风一卷,直衝隔壁的高档茶行。
茶行內。
一位老茶师正在为首辅大人挑选最顶级的“雨前龙井”。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老茶师手一抖。
一片原本该被剔除的、坚硬如针的茶叶梗,悄无声息地混入了那罐价值连城的贡茶中。
……
戌时四刻,城东。
一名校尉捏著鼻子钻进丧家犬巷,满脸晦气。
“还要整点翻?真他娘的事儿多。”
他在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摸到了那三枚铜钱。
时间到。
他狠狠地把铜钱翻了个面。
字朝上。
“啪嗒!”
铜钱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房梁之上。
一群棲息的野鸽子被这异响惊动。
“咕咕——扑稜稜!”
鸽群轰然炸窝,从破窗户里蜂拥而出,黑压压一片掠过巷口上空。
巷口是一个陡坡。
一个卖猪油的小贩正推车吃力地上坡。
冷不丁被这群扑面而来的鸽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偏头躲避。
推车失衡。
“哗啦!”
沉重的油桶倾倒。
滑腻的猪油顺著青石板路肆意流淌,铺满了整个坡道。
小贩嚇傻了,刚想收拾。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王太医急诊!閒杂人等闪开!”
马车飞驰而至,车轮压上了那层並未散去的猪油。
……
同一时刻,首辅府邸。
灯火通明。
那位硃批“杀”字的当朝首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门生恭敬地递上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那个叫余良的狂徒,处理了?”
首辅接过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凌监察使亲自去的,三日后问斩。”
“嗯。”
首辅微微頷首,神色淡漠。
一只螻蚁的死活,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汤入喉。
那根坚硬如针的茶梗,顺著水流,滑入了他的咽喉。
如果不发生意外,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不適。
只要王太医在一刻钟內赶到,施针过穴,便无大碍。
首辅眉头微皱,刚想咳嗽。
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惊慌失措的喊声。
“老爷!不好了!”
“王太医的马车在城东翻了!人昏死过去了!”
首辅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惊,那口气没提上来。
茶梗卡死了气管。
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划破了皮肤。
太师椅翻倒。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名贵的地毯上剧烈弹动。
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来自詔狱深处,带著戏謔与冰冷的眼睛。
正隔著重重虚空,静静地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首辅府邸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还有无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將这座象徵著大鄴权力巔峰的府邸撕扯得粉碎。
“太医!快去请別的太医!”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
没人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只蝴蝶在城南扇动了翅膀,城东便捲起了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躺在詔狱最深处的烂泥里。
……
詔狱。
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被放在了牢房门口。
余良用那只只剩白骨的左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滚烫的汤汁,辛辣的胡椒,刺激著他的味蕾,也刺激著他那正在快速消亡的生命力。
“好吃!真他娘的好吃!”
他吃得满头大汗,泪流满面。
墙角,那只瞎眼老鼠正在啃食一块发餿的馒头。
吃饱喝足后,老鼠钻进了墙角的缝隙。
它顺著那条只有它知道的潮湿甬道,一路向下,爬到了詔狱的地基深处。
那里,有一根支撑著整座仙狱重量的、已经因为潮湿而微微腐朽的主梁。
老鼠磨了磨牙,对著那处最脆弱的节点,一口咬了下去。
牢房內。
余良喝乾了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转过头,看向那漆黑的铁窗,仿佛透过重重阻碍,看到了正陷入惊恐的凌清玄,看到了那乱成一锅粥的首辅府,也看到了这个即將崩塌的世界。
他举起那只白骨森森的手,对著虚空,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
“大人们。”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