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別的身份(2/2)
苏青崖支起身体,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高热带来的眩晕感更甚,“还是无法说服你?”
陆岫继续沉默,他紧握的拳头上还有受刑留下的淤青。
苏青崖看著他,因为受伤而无法自如作出表情的面庞,“即便如此不信任我,也没有想过背叛我?”
“你错了,”陆岫看向苏青崖的眼睛,一触即离,“我想过。”
“为什么没这么做?”苏青崖看著陆岫紧这个寧愿遍体鳞伤也没有出卖她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我,你不是那样人。”
苏青崖看著陆岫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若你坦诚问我,你的依据是什么?你的理智又是什么?”
陆岫突然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肩膀,掌心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苏青崖,你知不知道你在昏迷时用扶瀛语喊了一句『母亲』?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青崖恍然,舱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如果说她精於扶瀛语是隱麟司有意为之,而无意识的一声“母亲”,像一柄利刃剖开了苏青崖苦心经营的表象——她的母亲是扶瀛人!
苏青崖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额角血管突突的声响,她望著陆岫染血的衣襟,“不错,那个教我扶瀛语的人就是我的母亲,是她给了我生命。”
她的声音带著奇异的平静。
这个除了苏夙之外从未对任何人坦白的秘密,此刻却像卸下重担般脱口而出。
舷窗透进的光束里,尘埃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
陆岫的呼吸明显滯了一瞬。
他下意识去摸腕间的佛珠,然而那串佛珠早在审讯时就被扶瀛人扯断了,此刻他摸到的只有腕口结痂的伤痕。
“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对你撒过谎,即便我的扶瀛语老师、我的母亲是扶瀛人,我的身心依然只忠於大宥和隱麟司。”苏青崖突然抓住陆岫的手腕,她的脉搏紧贴著陆岫的肌肤,两人相贴的脉搏从杂乱渐渐同步,最终化作同样有力的跳动。
陆岫能清晰感受到她血液奔涌的温度,像暗夜里不灭的火种。
“还是你想重新选择?向平一真告发我?”苏青崖问,袖中暗藏的银针已蓄势待发。
只要陆岫有所犹疑,她便先將他弄哑再说。
然而此时,她却不知,往日她的倔强、坚韧正在陆岫脑中如画般一幅幅闪过。
她救顾长风时险些葬身海底,只为让沈脂和扶瀛人勾结的罪证公布天下,还有她每次和平一真周旋较量时,苍白的唇线爱憎分明如刻,从来不肯退让半分。
想通了这些,陆岫也明白了自己为何愿意相信她,並为她忍受那样的酷刑。
原来早就有那么深的印记將她的一切刻在了他的心里。
陆岫抬起另一只手,染血的指尖悬在苏青崖眼角寸许之处,“嘘。”他突然用染血的衣袖拭去她额头的汗珠,动作堪称温柔,“你烧糊涂了。”
他起身去换面盆里的冷水,背影挺拔如青松,“我若是想出卖你,你现在该在刑架上,而不是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阳光在这一刻突然穿透云层,將陆岫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他转身走向面盆,將帕子浸水再拧乾,水珠坠入铜盆的声音清脆如更漏,“睡吧,我守著。”
苏青崖闭眼时朦朦朧朧地望著这个满身伤痕却依然温柔的男人,收起了袖中的银针。
他依然穿著那件血衣,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守在她的噩梦与现实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