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染尘俗(2/2)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苏青崖脸上没有她所期待的答案。
“他出事了?”看过那么多生死,纵然知道最坏的情况,她也不愿意將那个字说出口。
而苏青崖的沉默代表了一切,像一把钝刀。
窗外,雨中的海鸥突然撞了舷窗一下,留下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回应。
今日中厅自柳叶摘下面纱的那一刻起,两人便有了相同的默契。
犹如两股细流,原是各自旋转,最终却註定要被暗涌推至同一处漩涡。
“《月下海棠谣》可是翟靖確认娘娘身份后所作?”苏青崖问。
“不错。”柳叶的应答轻若游丝。
提及翟靖,舱內空气骤然凝滯。
苏青崖注视著烛芯爆开的灯花,忽然问道:“娘娘此行,可还有別的任务?”
这话有些唐突,可任务紧迫,没有留给苏青崖拐弯抹角的余地。
李氏皇族陨灭,唯余这位异姓贵妃告別故土,漂泊海上。
若只为活命,又何须远赴扶瀛?
柳叶纤指解开面纱,素绢叠入襟前暗袋。
烛光下,她的面容皎若秋月,却无半分传闻中的艷色,唯有眉间一道浅痕,似是常年蹙眉所致。
“唤我柳叶罢。”她的声音像被雨水打湿的琴弦,“山河破碎,哪还有什么娘娘?不过是一片隨波逐流的柳叶罢了。”
苏青崖仔细看她面庞,世人都赞宋贵妃容顏无双,可眼前这张脸却素净如面,眉目间唯有霜色,不见半分艷光。
她忽然明白——那些传闻中的倾国之色,不过是世人强加给深宫女子的虚妄幻想。
能在血雨腥风的宫闈中盛宠二十载的,又岂会是徒有其表的庸脂俗粉?
宋姝环何许人也,宫幃之中並非没有廝杀。
“世人总说宠妃以色侍君,”柳叶指尖抚过案上琵琶,弦音低哑如嘆息,“可真正能站在帝王身侧的,从来不是最为貌美亦或最具柔情的那个。”
她顿了一顿,唇边浮起一丝苦笑,“而是最懂他的那个。”
她抬眸,眼底映著窗外阴沉的浪涛,“先帝晚年多疑,连枕边人都防著三分。我能在那个位置坐稳二十载,只因我比旁人更清楚——他需要的不是解语花,而是一把握得趁手、能藏在袖中的刀。”
窗外骤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舷窗上,烛火在风雨中明灭不定,將柳叶的身影投在舱壁上,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似利刃出鞘。
苏青崖凝视著那道变幻的影子,忽然明白了明昭宗的选择——为何明昭宗拿全族性命守国门,却偏偏要给宋姝环一条生路。
这片看似柔弱的柳叶,实则是淬了剧毒的利刃,而她身上所携的秘密,恐怕比李氏皇族的生死更重千钧。
“夫人登船的时候早一些,可曾发现死亡的技工身上有何蹊蹺?”
柳叶指尖轻抚胸前暗袋,那里收著她方才叠好的面纱,“我素来独行,不近人群。”
她抬眸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这些年我看得明白,这沧溟號上藏著的秘密,比活人还多。姑娘行事,需得步步为营。”
苏青崖的目光在那暗袋上停留一瞬,“多谢提点,也请夫人记住,这船上无人可信。”
“包括姑娘?”柳叶深深望向苏青崖。
“不错,包括我。”苏青崖望向窗外翻涌的墨色海浪,“沧溟號是一艘隨时都会翻的船,不论在哪个关头,夫人只管保全自己,不必理会我。”
她转身推门,风雨瞬间灌入舱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