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不染尘俗(1/2)
不说爱美是女子的天性,身为沧溟號中舱的伶人,整理容顏倒也算得上是平日职分。
苏青崖乍然想起今日在中舱中厅里见琵琶女的那一面。
说是平庸也不为过。
这个女子並不在乎容顏。
不过在那之前,她似乎一直都戴著面纱,要么便是隔著帘子,从未叫人看见她的真实容貌。
手里的琵琶弦被拨动,食指与拇指轻夹弦轴,逆向微旋如拈花,她手腕抬起,声未至而韵先起。
就在苏青崖以为自己会听见一声弦音时,取而代之的却是低低的一声:“姑娘来了。”
舱內昏灯將琵琶女的轮廓割裂成深浅不一的灰影。
她仍保持著调弦的姿势,脖颈低垂时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夫人好耳力。”苏青崖停下脚步。
琵琶女这才转过身来,拨动琴弦,“錚”地一响过后,她低头垂目,“贱妾柳叶。”
即便独自在舱室中,她依然戴著面纱。
苏青崖在她对面坐下,“柳叶?这海上无根无萍的,一个『叶』字也太轻飘了些。”
柳叶凛了凛神,轻轻抚过琴弦。
苏青崖指尖在袖中银针上轻轻一捻,忽地笑了,“不过,这艺名取得极好,柳叶隨波,看似身不由己,可若细看,柳叶边缘的锯齿,亦是能伤人的利器。”
琵琶女按住琵琶琴身,抬眸,表情始终淡然无波,“柳叶虽然锋利,但终有被碾作尘泥的一日。”
这片柳叶仿佛已在海上漂泊太久,早已不惧风浪,正等待著自己化作沉泥的那一日。
或许是风浪过后的沉淀,苏青崖总觉得此人和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夫人適才以拇指压弦、食指挑弦,尾指轻抬,此指法名为『回凤式』,是当年宫廷乐师专为宋贵妃所设计,初衷是为避免长甲刮伤螺鈿琴柱。”
苏青崖微微一笑,“寻常伶人用三指轮拨,唯有皇室贵族才会刻意保持小指悬空,既是为了保护长甲,又是为了有別於民间的伶人,意为『不染尘俗』。”
其实,方才苏青崖进门后,柳叶便有意拨动琴弦,暗示自己的身份。
苏青崖既然来了,便是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话到如此,两人也不必再打机锋。
“姑娘是什么人?”柳叶放下琵琶,起身,石榴裙摆扫过柚木地面。
苏青崖直接拔下头上的乌木簪,悬出代表著隱麟司的麟目纹章,“这是大宥隱麟司信物,夫人可知道?”
柳叶从容地接过麟目纹章,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室內昏烛忽地窜高三分,映得乌木簪上的麟目纹泛起血色。
“是隱麟司不错。”柳叶手执纹章的姿势十分优雅,她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寻常物件,“想不到姑娘如此年轻,竟已做到麟目的位置。”
隱麟司由大宥宰辅所创,內部所使的信物並不为大眾所识,柳叶能够认得这枚麟目纹章,即是从侧面向苏青崖印证了自己的身份。
“夫人认得翟靖吗?”苏青崖的声音很轻,提起“翟靖”的时候更如正在描绘一缕即將消逝的云雾。
“在明津港见过,不过这几日,我在沧溟號上没见过他。”柳叶整理裙摆的动作依然从容,唯有系带末端的流苏正在轻颤,犹如心悸。
“翟靖並未登船。”苏青崖收回乌木簪,旋紧后重新簪入髮髻。
柳叶抬眸,目光掠过苏青崖的脸,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蛛丝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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