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失踪船客(2/2)
宋时声把玉珏收入袖中,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中厅到上舱不太长的一段路,陆岫走得十分漫长。
另一边,苏青崖的境况也不顺利,她在红綃舱室待到甬道没了搜查的动静才开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苏青崖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鎏金鞋尖抵住了去路。
身姿妖嬈的红綃正捏著一小撮头髮,意味深长地打量著她。
苏青崖身体单薄、苍白,一头乌髮已干得差不多,身上也穿著乾净的衣裳,可红綃愣是能在她身上看出一层水汽来。
“哟!”上扬的尾音,带著三味线琴弦般的颤音,“这是哪阵咸湿的海风把苏神医给吹来了?”红綃嘴边提起一丝蔑笑,往里走的时候没有避及苏青崖孱弱的肩头。
苏青崖被她撞了一下,双眼眩晕,她伸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红綃走到里侧,涂著蔻丹的指尖扶著绣墩坐下,她眯起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眼,將眼前这位悬枢堂医女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苏青崖一袭素青窄袖襦裙,腰间束著月白丝絛,整个人如一支新折的翠竹般清瘦。
长发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在瓷白的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易折。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灯下泛著冷光,像是秋潭里浸著的琉璃,看似清澈见底,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红綃斜倚在绣墩上,指尖绕著鬢边一缕青丝,朱唇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眼波在苏青崖苍白的唇色上打了个转,“贵客临门,倒是红綃失了礼数。”
苏青崖將身子往门框上靠了靠,“我来找人。”
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却带著药碾研磨硃砂时的细碎锋芒。
“找人?”红綃突然掩唇娇笑,金丝绣鞋尖轻轻点地,“难不成是来寻你家那位陆公子?”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却如鉤子般钉在苏青崖伶仃的锁骨上。
苏青崖的指尖在袖中银针上一滑,针尖刺破指腹的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她佯装仓促转身,身子已有些支撑不住,脑中似有海浪翻滚,一下下撞击著两鬢的太阳穴,“人不在,告辞了。”
“且慢!”红綃突然旋身而起,石榴裙摆绽开艷丽的弧度。
她將苏青崖往屋里扯了扯,眼神曖昧地在苏青崖身上打量一圈,最终將笑停在唇畔。
她贴近苏青崖耳畔,呵气如兰,“我瞧姑娘身上……”涂著蔻丹的指甲虚虚划过苏青崖腰线,比那风月场上的浪荡子还要轻薄,“藏著个要命的秘密呢。”
室內的铜镜中,苏青崖的耳尖倏地泛起血色。
她瞳孔微缩,肩膀绷紧,脖颈线条僵硬。
红綃见状得意地扬起下巴,“就姑娘这身子骨……”她意有所指地瞥向床榻,“怕是经不起几回折腾。”
“啪!”案上的酒盏突然翻倒,琼浆泼洒在红綃的绣鞋上。
苏青崖拂袖而去的背影看似羞愤,实则是在心里鬆了口气。
她的时间不多,必须儘快赶回去。
舱室內,红綃的笑意骤然凝固。
她敏锐地注意到——妆奩上的金簪偏移了一寸,床幔的系带换了打结的方式,原本乾燥的拭巾沾染了湿意。
铜镜里映出她陡然阴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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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里稀疏的鯨脂灯將苏青崖踉蹌的身影投在舱壁上,如走马灯般一步步掠过。
苏青崖踉蹌著撞开舱门时,陆岫和扶瀛士兵的鞋履刚踏上最后一级登舱的台阶。
舱室內,药箱铜锁弹开的脆响混杂在陆岫和扶瀛士兵的脚步声中。
苏青崖手中的银针在左臂划出一条细线,持续的抽痛让她的意识短暂归笼。
她取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银针,快速刺入颈侧“风池穴”。
针尾震颤未止,她已拔出第二针,刺向腕间“內关穴”。
舱外的两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苏青崖呼吸凝滯,指尖稳如磐石,將第三针精准刺入“百会穴”,剧痛如电贯脊,却逼退了所有昏沉。
苏青崖双唇紧抿,拔出银针的动作像收剑入鞘的侠客,她的眼底恢復锐利,却不知自己鼻下渗出的血渍在烛光中宛如硃砂画的符。
舱门开启的剎那,陆岫几乎是夺门而入。
他看到苏青崖脸上的那点红,心中一酸,广袖卷著海风罩下来半抱住她,拇指温柔地揩过她唇上的血跡。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语气暗含责怪,却是道不出的心酸。
指尖的薄茧蹭得人发疼,此时的苏青崖六神归位,感觉超出平常,对这样的触碰十分敏感。
“走吧。”扶瀛士兵的大宥官话格外生硬。
陆岫怒目回视,嚷道:“我的未婚妻需要休息,不宜吹风。”
“跟平將军去说。”扶瀛士兵亮出腰间的扶瀛刃。
比起语言,他的动作更加生硬。
士兵快步迈入舱室,试图去拉苏青崖,却被陆侧身挡开。
“不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