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通生会(1/2)
回到长秋宫时,已至亥时。
天色已经黑透,宫灯一盏盏点起,光落在廊下青砖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刘辩先换了外头那身短褐,才进偏殿。
荀彧已在案前等著。
刘辩快步上前,拱手一礼道:
“先生,夜已深,怎还不去休息。”
荀彧没有答话,而是反问道:
“殿下今日出宫,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刘辩还未开口,贴身记室已小步上前,双手捧出一册简记,递到荀彧案前:
“先生,今日所见所闻,皆在此。”
荀彧看的很快,却在每一页末尾都停一瞬,像是在评估利弊。
半晌,他合上简册,抬眼看向刘辩:
“殿下今日做的很好。”
刘辩微微一怔,没有立刻接话。
荀彧接著说道:
“市吏压案,殿下能让人放了;宋瑾放狠话,殿下能让他去叫人;宋典来时,殿下能把话收住,只问一件要紧事。殿下这点做得很好,知道什么时候该把刀藏在袖里。”
“殿下出宫一趟,看的不是热闹,是柴价、灰汁、纸墨、粮肉——殿下不是看『物』,殿下是在看『民生的成本』。懂得从成本下手的人,才配谈『新政』。”
“殿下没有拿东宫名头去压市署,也没有当街抖身份。殿下把身份当『最后一道门』,这很对。权柄若日日用,便日日磨钝;能不用时不用,才叫会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刘辩心里微松,听荀彧的意思,他今日做的还算不差。
“但——殿下今日最大的毛病,也在这里。”
荀彧话锋一转。
刘辩赶忙拱手:“请先生直言。”
荀彧抬手,指了指简册里几行记事,语气不疾不徐:
“殿下以为自己今日是在『钓鱼』。”
“其实从殿下第一眼看见市吏驱人起,殿下就已经在別人的网里了。”
刘辩微微皱眉:“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我进县寺?”
“未必是故意让殿下进。”荀彧摇头,“但他们习惯把一切『不该看见的事』压回黑里。殿下越靠近黑处,他们越会用『官面』把殿下拖回去——不是为了办案,是为了抹平痕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更关键的:
“而殿下今日能见到地窖、能放人出来,是因为宋典认识殿下的身份。”
“这一次,是殿下借了他的怕。不是殿下贏了,是殿下刚好踩在他最怕的那根刺上。”
刘辩听得心里发凉,却仍稳声问:“那我错在何处?”
荀彧抬眼:“错在殿下以为殿下藏得很好,却漏洞百出。”
“殿下穿短褐,却说话有章法;殿下走市井,却眼神不看热闹只看秤斗;殿下遇事不慌,反能调度眾人。市井里,最危险的不是富,是『不合身份的稳』。”
“殿下以为自己低调了,其实殿下在最该低调的地方,反倒最显眼。”
刘辩沉默一瞬,轻声道:“我当时只想著把线钓出来。”
“线钓出来了么?”荀彧反问。
刘辩一滯。
宋瑾死了,线断了一半;背后的人还藏在雾里。
荀彧看他一眼,语气放缓,但话语却更加犀利:
“殿下今日救了人,是功德;但殿下若因此让线断得更深,日后死的人会更多。”
“善心可以有,但善心要被『程式』护住。否则殿下救一窖人,换来的是下一窖更隱、更狠。”
刘辩袖中手指微微一紧:“请先生教我。”
荀彧点了点头:
“第一,分层。”
“殿下亲临市井,只做三件事:看方向、定规矩、选人。其余问价、摸路、听口风,交给孟德去做。殿下不必每一摊都蹲,每一价都问。殿下越亲力,越容易被人抓住习惯和把柄。”
“第二,留证。”
“殿下今日记了很多『所见』,但缺最要命的两样:帐证与路证。”
“帐证不是摊主嘴里说的价,是牙人收的『添茶钱』,市署收的『摊费』,库吏记的『入库数』——这些才是吃人的铁证。”
“路证不是那所谓得通利行,而是『某郡的绢先入某库,再出某门,最后才到铺面』。殿下要抓的是『路』,不是『名声』。”
他说到这里,眼神看向刘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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