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南国烟瘴(2/2)
这时,才见一个穿著绿色官袍、面色虚白的中年人,在一个小吏搀扶下,慢腾腾踱进堂来。他走到堂下,对著卢植勉强拱了拱手,声音有气无力:“下官……郡丞王閎,抱恙在身,迎候来迟,还望使君恕罪。”
卢植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王郡丞病得可是时候。”
王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乾咳两声:“使君说笑了……实在是沉疴难起……”
“李都尉呢?”卢植打断他。
“李都尉巡防未归,想必……想必是路上耽搁了。”
卢植不再追问,走到主位坐下。案几已被隨行亲兵迅速擦拭乾净。
“本官奉詔抚守庐江,戡平蛮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日起,郡府一切事务,皆需报我定夺。既往疏失,若能戴罪立功,或可宽宥。若再有阳奉阴违,玩忽职守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扫过堂下,“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砸在地上,带著铁锈味。
堂下眾人噤若寒蝉。
“现在,”卢植身体微微前倾,“谁来说说,这庐江郡,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仓里还有多少粮?库里还有多少械?能战之兵,几何?”
下面一片死寂。官吏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王閎低著头,眼神闪烁。
刘备站在卢植侧后方,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这潭水,比想像的更浑。
终於,一个掌管文书的老嗑巴(主簿)被推了出来,他战战兢兢地开始稟报。声音发虚,数字含糊。
仓廩……存粮约……约莫三千石,郡兵名册在籍两千,实……实到多少,需,需核验。军械……多有锈损……
卢植听著,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不说话。
那老主簿越说汗越多,腿肚子直打颤。
等他说完,卢植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也就是说,仓廩空虚,兵员不足,军械废弛。蛮族时常寇边,掠我百姓。尔等便在此舒县城內,高枕安臥?”
“使君明鑑!”王閎忍不住开口,“非是下官等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蛮人狡悍,来去如风!郡兵孱弱,钱粮匱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哦?”卢植看向他,“依王郡丞之见,该当如何?”
王閎咽了口唾沫:“当……当向州府乃至朝廷,紧急求援,请拨钱粮,增派兵马!否则……否则舒县危矣!”
“援兵到来之前呢?”卢植问,“坐以待毙?”
王閎语塞。
卢植站起身:“从明日起,郡府所有官吏,按时点卯。王郡丞,你既身体不適,便在府中好好將养,郡中日常事务,暂由刘主簿代行。”
那老主簿嚇了一跳,差点瘫软在地。
王閎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刘备。”卢植转头。
“学生在。”刘备上前一步。
“你隨我身边,协理文书,熟悉郡务。”
“是。”
卢植不再看堂下眾人,转身走向后堂。“散了吧。”
眾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下,不少人后背都已湿透。
王閎落在最后,盯著卢植和刘备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