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2/2)
她顿了下,补充:“家里別惦记,有雍儿、招儿照应,族里现在也看顾……娘能照顾好自己。”
这一刻,母子无言。
千言万语,在紧握双手中。
窗外,月色清冷。
刘备知道,必须走远,爬高。不为那“终结乱世”宏愿,更为眼前这为他耗尽心血、鬢角早生的妇人。
让她后半生,不操劳,不担惊受怕。
这目標,朴实,却沉重。
刘备那首《游子吟》,经过简雍不遗余力的宣扬和时间的发酵,已然在涿县街巷间传开。
这日清晨,市集刚开,几个相熟的摊主凑在一起閒话。
卖炊饼的王老汉咂摸著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暉……刘家那小子,是真有孝心啊。听他族里人说,前些日子他娘病了,他亲自煎药伺候,守了大半夜。”
旁边卖菜的妇人接话:“可不是嘛!以前只当他运气好,得了刘公青眼,会做点生意。没成想,还是个有才情的!这诗写的,听著就让人心里头髮酸,想起自家老娘了。”
“听说要去洛阳了?拜在什么卢尚书门下?”一个屠夫模样的汉子插嘴,“了不得!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官,大学问家!咱们涿郡,多少年没出这样的人物了?”
“是刘玄德有出息!跟他同去的刘德然,不也是刘公的儿子?怎么没见作出这等好诗?”王老汉压低了声音,“我瞧著,这刘备啊,將来怕是要成大器!”
“以前还有人笑话人家织席贩履……”卖菜妇人撇撇嘴,“现在看,人家孩子爭气!学问、孝道、经商头脑,样样不缺!连陈记那势利眼,现在见刘家人,都客气得很!”
类似议论,在茶馆酒肆坊间流传。
人们看这即將远行少年目光,多了讚赏期许。在这重德行名声时代,这无疑是无形资本。
甚至连涿县县令,都隱约听到了风声,在一次与刘元起的会面中,还特意问了一句:“听闻元起公有一位贤侄,文采斐然,孝心可嘉,即將赴洛求学?”
刘元起自是谦逊一番,但心中对刘备的评价,不免又高了几分。这个侄子,带给他的惊喜,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
这风吹到牵招简雍耳中。
牵招与有荣焉,走路带风,逢人便说“那是我兄弟!”
刘元起则冷静,他对刘备说:“玄德,如今你名声初显,是好事,也是压力。此番去洛阳,多少双眼看著。卢尚书门下,更是英才匯聚,你需真才实学,方不负此名,不负叔父期望。”
刘备点头:“我明白。”
名声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现在只涿郡小县有点微名,去洛阳,才是大江大河。
这几天,来家串门邻居多了。有真心道贺,顺带看看能帮衬;有带好奇,想亲看看这突然声名鹊起少年郎。
刘备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对道贺,真诚谢;对好奇,淡然处之;对提出想抄录诗作,大方应允。
他沉稳,落眾人眼里,又成“少年老成”、“气度不凡”佐证。
出发前夜,刘备家难得清静。
刘母喝药早睡。刘备独在院里最后检查行装。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老桑树夜风轻摇,投斑驳影。
明天,就离开这里。
去陌生、广阔、充满机遇也布满荆棘的天地。
他深吸带熟悉草木气息的空气,將心中最后一丝彷徨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