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朱慈烺点將(2/2)
秦良玉起身的姿態像老松抖落积雪,目光锐利如刀:
“四路合围的摺子墨跡未乾,督师却勒令按兵六日,是何用意?”
话音未落,她的护腕已重重磕在沙盘边缘。
“哐当——!”
渝州城墙模型应声倒地,在沙盘上砸出一个深坑。
她身后两名女营亲兵瞬间按住刀柄,帐外白桿枪的红缨在雨幕中齐刷刷一颤。
“重庆守军不过万余,以我五千精兵,再合曾英、侯天锡两部,拿下此城易如反掌。”
恰在此时,惊雷劈落,照亮练国事骤然绷紧的下頜。
“秦帅可知重庆府库见底,仓廩仅存粮三千石?”
秦良玉目光一凛,追问道:
“与粮秣何干?”
练国事语气平静,眼神却微微闪避:
“若取重庆,我军就要分兵三万驻守。献贼十万大军顺江而下,这三万儿郎便成死棋。”
秦良玉眼中精光一闪:
“那按兵六日不动的军令....莫不是要引西贼出锦官城?”
练国事忽而轻笑:
“秦帅说笑了,督师用兵,素来如弈连环局,落子需环环相扣——我等只需將令旗插正便是。”
秦良玉喉间滚出低沉的笑声:
“督师的令旗指向何处,老身自当把白桿枪钉在何处。”
她话音陡转,语气愈发凌厉,
“不过,那八大王是油锅里滚出来的泼皮孙,饿虎扑食须防反咬七寸!”
练国事剑穗隨转身划出半弧:
“秦帅洞若观火!《棋经》有云三劫循环当脱先,这局眼正在重庆城头掛著呢。”
秦良玉忽然绕过沙盘,缓缓走向练国事,目光中带著忧虑:
“听说督师与圣上同庚——倒不知这娃娃督师,可扛得住锦江风醃骨?”
话单刚落,练国事平静的表情瞬间呆住,双眼骤然睁大。
帐外雨帘忽被闪电刺透,强光瞬间照亮营帐,映得练国事腰间的银鱼符青白髮亮。
......
六日后,九月初二申时三刻。
孝泉场东郊旌忠祠。
朱慈烺默然看著青石墙面上潮湿的盐霜。
这座供奉“唐朝忠烈段文昌”的祠堂,此刻挤满身鎧甲的京营精锐。
日入时分。
云隙突然迸射万道霞光,连续七日的暴雨终於在今晨停歇。
东风裹著松针气息掠过成都平原,恰將行军痕跡吹向西营大寨。
旌忠祠內,积水的地面倒映著残阳血色。
朱慈烺驻足在段文昌泥塑前,铁鳞护腕悬停在三尺之外。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与这位唐代名將进行著无声的对话。
“段公当年镇西川,平南詔。夜袭吐蕃大营时,带的不过八百陌刀手。”
转身剎那,披风扫落的香灰如细雪纷扬,
“诸將听令!”
朱慈烺將鎏金刀柄重重顿在青砖,
残阳掠过眉骨,在將领们脸上割出明暗分界。
“周指挥使!”
“末將在!”
周鼎昌抱拳,嗓音洪亮如钟。
“著你率一千轻骑,戌时前必须拔除广汉哨卡。”
周鼎昌络腮鬍里炸开闷雷般的川音:
“末將得令!定率本部儿郎踏平七重鹿砦!”
命令既出,眾將肃然。
朱慈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夜袭成都府的计划,在这一刻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