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明税之弊(2/2)
朝廷连自己治下究竟有多少人口、多少良田,都成了一笔糊涂帐!
他猛地將税票摔在案上:
“卿掌著天下钱袋子的侍郎,都解不开这死结?”
“莫非是要让朕把太祖留下的户部衙门,改成给藩王记流水帐的胥吏档房不成?”
张有誉突然昂首,眼中迸出异光:
“非户部无能!”
“实因二百年痼疾已入膏肓——”
“宦官掌內库则户部失银,此乃財权之殤;”
“藩王夺庄田则户部失地,此乃根基之溃;”
“胥吏造白册则户部失数,此乃肌理之腐;”
“豪强隱丁口则户部失人,此乃命脉之竭!”
一只江鸥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將窗台上撒破的税票捲入江中。
朱慈烺望著顺江漂流的税票残片。
终於看清了那些漂浮在歷史长河中的嶙峋白骨,每根都刻著“大明税制“四字。
他声音低沉而痛楚:
“此非卿之过,实为朕之失!”
“是朕的乾清宫暖阁漏了风,是朕的奉天殿丹陛裂了缝。”
“这沉疴要算在武英殿的奏章匣上,要刻在谨身殿的蟠龙柱间。”
“岂是卿的算珠没拨准,分明是朕的玉圭量错了大明的山河。”
张有誉“噗通”一声跪倒在船板上,老泪纵横:
“陛下折煞老臣!”
他猛地扯开衣襟,拿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帐册。
“臣十五载暗录税弊十四卷。”
“今日斗胆,请陛下赐天子剑,斩断这三大毒瘤。”
“好!”
朱慈烺一声断喝,猛地拉开紫檀木柜。
一柄鎏金宝剑被拽出,鞘上龙鳞逆著朝阳游走:
“朕今日就用这奉天承运的剑脊,撬开二百年银法锈死的锁链——”
“该进太仓的粮一粒不许少!该留民间的钱半文不能贪。”
剑尖直指长江尽头初升的太阳,
“就让天子剑斩了这三蠹头颅,重铸铁律,再造乾坤。”
......
朱慈烺的“商船”正在补给。
他心念一动,索性就此登岸,要去亲眼看看那座名动天下的黄鹤楼。
眾人依次走下甲板。
朱慈烺一袭石青杭罗直裰,衬得身形修长,腰间悬著个象牙小算盘,偏又在襟口別了枚鎏金蝠纹铜扣。
恰似南京城里常见的那种,既要显財又要守制的绸缎商少东家扮相。
“东家当心缆绳。”
参將王靖粗声提醒,青布短打裹著他熊羆似的身躯,肩头特意补了块靛蓝补丁。
只是那补丁针脚簇新,倒像是为这趟差事连夜缝製的戏服。
张有誉抚著山羊鬍紧隨其后。
压著宽边斗笠的张武跟在最后,这精壮汉子斗笠压得极低,露出的脖颈处有道狰狞疤痕,粗布衣襟下隱约可见锁子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