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西厂协济银(1/2)
一行人登抵码头。
三十步外税课司廊檐底下,五个衙役正將一白髮老翁往青石阶上拖拽。
那老翁枯藤似的手掌死死抵住阶石,粗麻短褐被扯得散乱,嶙峋的肋骨根根可见。
他怀里五岁稚童的哭声,像被掐住脖子般断续抽噎。
廊柱破旧,朽木在风里发出呜咽般的响动。
一只黑鸟掠过“户部税课司”的金漆牌匾,翅羽抖落几滴腥臭鸟粪,正溅在阶前。
“天杀的!上月刚缴了六钱船头捐!”
老翁嘶哑的喊声被风割得破碎。
朱慈烺倏地收住脚步,脖子微向前倾,半眯的龙眼里似有刀锋出鞘。
“东家莫管閒事。”
张武铁塔般的身躯陡然横亘眼前,这京营总旗左臂绷起虬结筋肉,掌心虚按著腰间的刀柄。
斗笠阴影下,他的目光扫过税吏腰间的佩刀。
“看看无妨!”
朱慈烺左肩猝然发力,顶开张武臂膀,大步向前迈去。
他三步並作两步穿过散落一地的渔网。
五名衙役拽著老渔夫襤褸衣领,正要往青砖照壁上撞。
忽见这华服公子闯入公廨,手中包铁水火棍顿时僵在半空。
最末的小吏机警,抬脚將掉落石阶的一张税票踢向暗处,却被朱慈烺靴尖挑起。
二指捏住纸页,上面写著“崇禎八年渔课票”。
票角却添了三行墨跡未乾的新税:河工捐、西厂协济银、內承运库贴解。
“爷爷...杏儿姐姐被带去哪儿了?”
稚童的哭声突然刺破税关喧囂,像把冰冷的锥子扎进眾人耳膜。
码头搬运的苦力们纷纷缩颈侧目。
老渔夫猛然暴起,一头撞向税吏:
“你们说拿孙女抵一两剿贼捐。怎的——连渔船都要拖走!”
他的控诉字字泣血。
领头的税吏恼羞成怒,反手用刀鞘狠狠砸在老人肩胛骨上:
“剿贼捐按船算,没见成都府八百里加急?张献忠的刀可不管鰥寡孤独。”
远处河岸,两名衙役甩出铁链缠住渔船缆绳,发力猛拽。
只听“咔嚓”一声裂响,苇席搭的舱棚瞬间崩裂,碎木片和苇杆四散飞溅。
其中一名矮胖税吏踹开扑上来的老渔夫,从怀里掏出盖著西厂红戳的文书:
“河工捐是孝敬西厂王公公疏通漕运的,你们这些刁民——”
朱慈烺拿著崇禎八年渔课票的手指微微发抖。
西厂早在嘉靖时就已裁撤,本朝何来西厂协济银?
官吏借前朝票证加征“河工捐”“协济银”等附加税,属於典型的“旧册新征”压榨手段。
“荒唐!”
一股怒火直衝顶门,朱慈烺突然怒喝,
“西厂早废百余年,尔等竟敢假造文书鱼肉百姓。”
话音未落,领头的税吏哗啦抽出雁翎刀。
五名衙役高举手中水火棍,刀刃火棍交错间將朱慈烺与老渔夫困在廊前,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张武的锁子甲在布衣下轻响,王靖的短打后腰已然隆起刀柄形状。
正在码头上补给的十多名京营士兵,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步一步慢慢围了过来。
“户部税课司”杏黄旗突然剧烈翻卷,风声鹤唳,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紧张。
突然,青石长街尽头传来马蹄疾响。
十二名挎刀侍卫簇拥著一顶青呢官轿,飞驰而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轿帘掀开时,头戴乌纱幞头的中年官员扶著侍卫臂膀跨出,姿態透著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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