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火热(1/2)
离开大队部,赵山河並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县城边缘的红星砖瓦厂。
在这个年代,农村盖房大部分还是土坯房,这就叫“干打垒”。
条件好点的,地基用石头,墙面抹点白灰。
能用得起红砖的,那是全村的头面人物。 能起得起红砖大瓦房的,那是“財主”。
赵山河摸著怀里那厚厚一沓钱,底气十足。
“李科长,红砖我要五千块,水泥十袋,石灰五百斤。”
“另外,我也没车拉,能不能劳烦厂里的拖拉机给送一趟?运费我照付。”
砖厂的销售科长看著这个穿著旧棉袄、但眼神亮得嚇人的汉子,本来想说“没车”,但看到赵山河直接拍在桌子上的大团结,立马改了口:
“有!老弟痛快!我让老张开『铁牛』给你送去!”
下午两点。
靠山屯村口。
本来是寂静的冬日午后,突然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破了。
“突突突——突突突——”
一辆冒著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像一头咆哮的钢铁怪兽,碾压著积雪,大摇大摆地开进了村子。
拖拉机的后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那鲜艷刺眼的红砖,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富贵、扎眼。
“豁!这是谁家要盖房?”
“这砖是红砖啊!这得多少钱?”
“那是水泥?乖乖,这是要起大瓦房啊!”
村里的閒汉、老娘们儿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拖拉机没停,一路“突突突”地穿过大半个村子,最后竟然拐了个弯,直奔村西头那个最破败的院子而去。
那是赵山河分家后住的破土房。
“那是……赵老大家?”
“不可能吧!赵老大前两天不还去借棒子麵吗?哪来的钱盖砖房?”
“走走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半个村子的人都轰动了,跟在拖拉机屁股后面往村西头跑。
拖拉机停在了破院子门口。
赵山河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车斗,衝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秀儿!出来卸车!”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林秀,听见动静推门出来。
当她看到那一车的红砖和水泥,还有站在车旁意气风发的丈夫时,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山……山河,这真的……”
“真的。”
赵山河走过去,帮她把掉下来的头髮別在耳后,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大声说道:
“我说过,要让你和妞妞住上全村最暖和的屋子。”
“今天料到了,明天咱就动土!”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是赵老大! 那个被老赵家赶出来、大家都以为要饿死的赵老大,真的要盖红砖大瓦房了!
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像是在做梦。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问了一句:“山河啊,你这哪来的钱啊?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怕是路子不正。
赵山河猛地转过头,眼神如电,扫视全场。
他没急著解释,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生產”香菸,给带头问话的那个本家大叔递了一根。
“叔,这钱,是用命换的。”
赵山河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指了指身后的大山,语气平淡却透著股子狠劲儿:
“昨儿个进深山,运气好,也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个马豹子。”
“那畜生凶得很,差点给我开了膛。不过最后,还是我贏了。”
他拍了拍胸口贴钱的位置:“一张完完整整的特等皮,换了这一车砖。这钱,乾乾净净。”
“马豹子?!”
人群瞬间炸了锅。
靠山屯的人都懂行,那是林子里的“山鬼”,凶猛异常,极难猎杀。一张皮子確实值天价!
这下,没人敢质疑钱的来路了。
大家看向赵山河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敬畏。
能打到马豹子,这赵老大,是真有本事的狠人啊!
赵山河看著周围那一张张被震慑住的脸,没有得意忘形,而是衝著人群拱了拱手:
“各位老少爷们,既然都来了,也没別的说的。”
“明儿个我家动土,挖地基、脱坯、砌墙,缺人手。”
“谁要是愿意来帮工,我赵山河不亏待大伙。”
“一天一块钱,管三顿饭!顿顿有大肥肉片子!管饱!”
轰! 这句话比红砖还有杀伤力。
这个年代帮工,一般也就是管顿饭,给点菸酒。
一天给一块钱?还顿顿大肥肉? 这简直是地主老財的待遇啊!
“我去!山河,算我一个!”
“我也去!我家里还有把好泥刀!”
“我也来!我有力气!”
刚才还想著看笑话的村民,瞬间变得无比热情。
在这个穷山沟里,有实力(能打猎)、有財力(盖砖房)、还肯撒钱的人,那就是爷!
……
墙外,赵山河家的大锅里,肥肉片子燉粉条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那股霸道的肉香顺著西北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老赵家的每一条门缝。
墙內,老赵家却像是冰窖里捂著的一团烂肉。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味、腐肉味,还有老太太身上那股陈年的旱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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