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清明·魂祭(上)(2/2)
一声清越的啼鸣,几乎未传入任何人的耳中,紫金游隼振翅而起,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穿透夜空,衝破云层,直上云霄。强大的气流在它羽翼下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呼啸。
这一次,它的方向,是遥远的东北。
……
东京,千代田区,九段坂。
凌晨三点。这座被称为“永不眠的城市”,此刻也终於陷入了沉睡。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空旷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又迅速远去,留下短暂的迴响。远处,还有一些夜店或酒吧透出曖昧的灯光,隱约传来模糊的音乐和笑语,但很快也被无边的夜色吞没。空气里瀰漫著汽车尾气、尘土和一种淡淡的樱花香气混合的味道。
何大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古老的樱花树上。树干粗壮,布满了岁月的褶皱,树枝向四周伸展,如同张开的巨大手掌。此时正值樱花季,满树的樱花盛开得如火如荼,粉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在清冷的月光下,如云似雪,美得如同幻境,却又带著一丝易碎的脆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无声地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他隱去身形,如同融入了树干和花叶的阴影之中。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粉色花影,落在一百多米外的那座巨大建筑上。
靖国神社。
巨大的朱红色鸟居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在夜色中矗立著,鸟居上的雕刻在月光下显得古朴而神秘。长长的参道两侧,排列著石灯笼,白天看起来庄严肃穆,此刻在月光和微弱的夜灯下,却泛著幽幽的青光,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本殿、拜殿的轮廓在朦朧的月色中显得格外庞大,飞檐斗拱,黑瓦白墙,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庄严肃穆,但仔细感受,却又能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压抑,仿佛空气中都漂浮著无形的怨念。
何大民的神识早已如同雷达般,不知探过这里多少次。
这里,埋葬著日本近代歷次战爭中阵亡的军人——从戊辰战爭、西南战爭,到甲午战爭、日俄战爭,再到那场给中国和亚洲各国人民带来无尽灾难的侵华战爭,以及最终自取灭亡的太平洋战爭。二百四十六万多个名字,被密密麻麻地记录在所谓的“灵璽簿”上,接受著后人的参拜和供奉。
其中,有十四名双手沾满鲜血的甲级战犯。
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木村兵太郎、广田弘毅、板垣征四郎……
那些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何大民无论是前世作为一个普通的中国人,还是今生拥有了超凡力量,都烂熟於心,刻骨铭心。
但此刻,他关注的,並非仅仅是那些罪大恶极的名字,而是那些名字背后——积攒了近百年的、如同实质般的怨念、不甘、执念,以及被这“靖国”之名强行镇压、扭曲的无数魂魄。
神社,本应是安抚亡灵、寄託哀思的清静之地。
但这座靖国神社,从它建立之初,就不是为了“安魂”。它是为“利用”而建——利用阵亡者的牺牲,为军国主义招魂,为侵略战爭背书,將杀戮者美化为“英雄”,將侵略粉饰为“圣战”。那些战死的军人,生前被国家机器驱使著去异国他乡烧杀抢掠,死后又被供奉为所谓的“英灵”,继续被用作煽动民族主义、美化侵略歷史的工具。
这不是安魂。
这是囚魂。
何大民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清晰地“看见”,在这座神社地下深处,有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结界”。这个结界由无数信徒的信仰念力、日本官方歷年祭祀的能量,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力量构建而成,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牢笼。结界內,无数残缺、扭曲的魂魄被囚禁其中,不得超脱,不得轮迴。它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承受著那些祭祀仪式带来的能量衝击——那些能量在生者看来是敬意和缅怀,对这些被扭曲的亡者而言,却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和鞭挞,让它们的怨念越来越深,越来越纯粹。
百年积怨,早已在此地化为一片不见底的孽海。
而他的炼魂幡,正渴望著这样的“食粮”。
何大民从樱花树上飘落,落地无声,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他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越过那巨大的鸟居,踏上了参道。脚下的石板路冰冷坚硬,带著夜露的湿润。参道两旁的石灯笼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在他走过之后,迅速被黑暗吞噬。
夜间的神社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几盏常夜灯在远处的角落里泛著微弱的光,像鬼火一样闪烁。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隱约能听到一些细碎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走到拜殿前,何大民停下了脚步。拜殿的木质结构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黑色,巨大的门扉紧闭著,上面雕刻著复杂的图案,透著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