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2/2)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另一头急促响起。
杨玶抬头看去,只见阎阜贵正跨下自行车,脸上堆满笑意。
他特意把车往前推了半步,將前轮亮给杨玶看:
“瞧瞧,刚换的軲轆!差不多九成新,十一块钱还包安装,划算吧?”
“恭喜了,三大爷。”
杨玶端详著那只確实崭新的车轮,点头说道。
眼下这轮子倒成了整辆车最亮眼的部分。
阎阜贵听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坏了坏了!快来人啊——我家光齐跑没影了!”
“大伙儿帮帮忙,找找我家孩子!”
后院里猛地炸开一阵呼喊。
紧接著,刘海中像头衝出柵栏的野猪似的从后院狂奔而来,眨眼就衝到了大门口。
他一眼瞥见阎阜贵,急吼吼地嚷道:“老阎!车借我!我得去找儿子!回头给你一块钱!”
说著伸手就要拽过自行车。
“別急別急!老刘,你要去哪儿我载你去,完了你给一块钱车费就成!”
阎阜贵赶忙拦住。
车离了手他可不放心,但又捨不得那一块钱,索性自己当这趟车夫。
“成成成!赶紧的!”
刘海中连声催促。
刘海中应了声好,便抬腿往那自行车后座坐去。
只听“嘎啦”
一阵裂响,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
刘海中脑中一懵:地塌了!这下可糟了!
可落在杨玶和阎阜贵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海中方才那往上一跃、再重重落下的架势,早超过了这辆老车后架的命数。
接口处应声崩开,车架连著軲轆一道被压得歪扭变形,仿佛连钢铁都在那一瞬发出了 ** 。
两人一时都怔住了。
“哎呦!”
刘海中疼得躥了起来——车架断裂的铁片扎进了他的裤子。
阎阜贵这时才回过神,目光落在自己那辆面目全非的自行车上,一张脸苦得几乎要滴出泪来。
明明早上才为新换的軲轆欢喜过,转眼竟成了这般惨状,真是笑未尽、悲已至。
“我的车啊——”
他喊出声来,那嗓音淒淒切切,不知情的只怕要当是家中走了至亲。
杨玶倒不惊讶。
早先坐阎阜贵这车时,他心里便隱约有过预感:但凡来个沉些的人往那后座一压,这拼拼凑凑的车架子准得散。
只是没料到,来试这分量的人竟是刘海中。
瞧他那身形,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再那么凌空一坐,这辆用各色零件凑成的旧车,又哪里扛得住?
“这……”
刘海中自己也愣了,低头瞅著那摊被他压扁的钢铁,一时连出门寻儿子的事都忘了个乾净。
“孩子他爹,出什么事了?”
三大妈急匆匆从屋里赶出来,连声问道。
地面上孤零零躺著一辆只剩前轮还算完好的自行车,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哎哟喂,这是哪位神仙乾的?好好一辆车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车架子都扭成麻花了,轮子也瓢了,这得是多大的劲儿?该不会是叫汽车给碾了吧?”
“那可说不准,万一是山里的野猪窜出来撞的呢?你们不知道,乡下那些野牲口凶得很,砖墙都能拱出窟窿。”
“要我说,倒像头髮疯的牛,低著头猛衝过来顶的。”
“三大爷可真够背的,前些日子刚丟了车軲轆,现在整个车都散架了。”
院里的人闻声都聚了过来,围著那堆残骸七嘴八舌地猜测,从四个轮子的说到四条腿的,却没人想到这会是人为弄坏的。
刘海中听著这些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噗——”
杨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確实,从来只听说自行车摔坏、撞坏,哪儿有给人坐散架的?不论什么牌子,这铁傢伙总归是结实东西。
可偏偏刘海中遇上这么一辆——零件是从各处凑来的杂牌货,连对边的螺丝帽都大小不一。
再加上他那足有一百八十多斤的身子猛地往下一墩,好端端的车瞬间就散了架。
这运气,简直是倒霉它娘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老刘,你看这事儿该怎么著?”
阎阜贵盯著刘海中问道。
“坏了坏了!”
刘海中一拍大腿,“我得先去找儿子,赔偿的事儿咱晚上再细说!”
他这才想起儿子还没影儿呢,车坏了事小,人丟了可不得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挤。
“爸,这齣什么事了?”
刘光齐的声音突然从人堆里冒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中间,正探头望著地上那堆零件,满脸疑惑。
刘光齐的身影刚从街角转出来,便被一声急切的呼喊钉在了原地。
“光齐!我到处寻你,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刘海中几步抢上前,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著。
他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仿佛生怕眼前是个幻影。
直到真切地触到那温热的臂膀,他脸上绷紧的线条才骤然鬆弛,被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欣慰取代。
就在刚才,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若是刘光齐就这么一去不回,刘家引以为傲的指望便落了空,自己心心念念的前程也成了泡影。
“没去哪,就去供销社转了转,买了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