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碧波潭(2/2)
“这车得有几万斤吧……”他咬著牙。
“四万六千斤。”八戒在旁边报数,报得挺熟练,“师父称过了。”
六耳獼猴脸都绿了。
唐三藏不管他,转身往界口外走。地藏王还坐在莲台上,諦听趴在脚边发抖。唐三藏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菩萨,那份补缴备忘录,记得转呈。”
地藏王没抬头,只是抬了抬手。“贫僧记下了。”
“告辞。”
唐三藏带著车队往奈何桥另一头走。马车碾过灰石路,车轮声在寂静的界口里格外响。十殿阎罗瘫在森罗殿里,没一个敢动。百万阴兵趴在地上,眼睁看著这支车队从忘川边上碾过去。
罗真裹著毯子在车顶睡得正香,偶尔打个嗝,吐出一点散开的透明气。那气一飘到阴兵头上,盔甲就化成一摊铁水,阴兵嚇得往后缩。
“师兄这睡相,真不挑地方。”八戒推著车,小声嘀咕,“连地府都敢睡得这么死。”
“他怕谁啊。”孙悟空扛著棒子走在前头,“二十四诸天都被他当点心了,地府这点东西,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车队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道幽光,那是还魂崖的界门。沙僧拿出秦广王给的通关令牌,往界门上一贴,光幕裂开一道口子。
“师父,门开了。”
“走。”
车队一辆接一辆穿过光幕。六耳獼猴拉著最重的那辆车,咬著牙第一个衝进去,绳子勒得他肩膀发红。穿过界门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是阳间了。
天光刺得他眯起眼。
阳间的风灌进来,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味。还魂崖立在面前,崖壁上凿著无数台阶,一直通到地面。车队顺著崖边的盘道往上走,越走光越亮。
爬到崖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荒原铺在脚下,远处有座城。
那城不小,城墙高耸,按理说该是繁华的去处。可城上空笼著一层灰濛的妖气,把城里本该有的金光压得黯淡,看著透著股说不出的萧条。
唐三藏停下脚步,盯著那城看了一会儿。
“八戒,看那城上头。”
八戒抬头瞧。“咋了师父?那城咋灰扑的,妖气还挺重。”
“原本该是有金光的。”唐三藏从戒指里取出帐本,翻开新的一页,“你看城中心那座塔,塔顶应该放光的,现在暗著。”
孙悟空往前走了两步,眯眼看那塔。“师父说得对。这塔我有点印象,正经的宝塔,塔顶该有舍利子镇著,照出金光来。现在金光没了,妖气倒重,八成是出岔子了。”
正说著,城门那边出来一队人。
走在前头的是几个和尚,穿著破旧的僧袍,每个人脖子上、手腕上都套著重枷,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他们手里拿著扫帚,一边走一边扫著路边的尘土,脚步沉,背也驼。
那几个扫塔和尚抬头看见崖顶的车队,愣了一下。
为首的老和尚拄著扫帚,眯眼打量这支浩荡盪的队伍——十几辆马车,满载灵石灵矿,车顶上还睡著个裹毯子的金髮萝莉,前头拉车的是个套著枷锁的猴子,旁边站著个扛金箍棒的,还有个挑担的胖和尚。
老和尚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拖著铁链,一步一步往崖边挪过来。
“几位……几位是从东土来的取经人?”他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堵著东西。
唐三藏合上帐本,往前走了两步。
“正是。我是大唐来的唐三藏,这几位是我的徒弟。”他打量著老和尚脖子上的重枷,“老师父,你们这是……犯了什么事,戴著枷锁扫塔?”
老和尚一听这话,眼眶就红了。他张了张嘴,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半天才挤出一句。
“长老有所不知……我们这祭赛国的金光寺,本是供著佛宝舍利的圣地,塔上金光能照三国,引得四方来朝。”
“后来呢?”唐三藏问。
“后来三年前的一个雨夜,塔上的舍利子……被人偷了。”老和尚说到这儿,声音抖起来,“金光一灭,邻国就不来朝贡了,国王盛怒,说是我们这些和尚监守自盗,把全寺的僧人都下了大狱,拷打逼问。死了大半……剩下我们这些,戴著枷锁,天扫塔赎罪。”
旁边几个戴枷的和尚听著,都低下头,铁链拖在地上,没人吭声。
八戒咂了咂嘴。“好傢伙,偷个舍利子,连累你们这么惨。”
唐三藏没接八戒的话。他盯著那座金光黯淡的宝塔,又看了看城上空那层化不开的妖气,手指在帐本封皮上敲了两下。
“舍利子是谁偷的,查出来没有?”
老和尚摇头。“查不出。那妖气就是从塔底下渗出来的,可没人敢上塔顶查。上去的人……都没下来。”
唐三藏把帐本翻开,提笔。
“花羞,记。”
百花羞凑过来。“记什么,师父?”
“新项目。”唐三藏一笔一划写下去,“祭赛国金光寺佛宝失窃案,委託追查及资產追偿。”
老和尚听不懂这话,愣地看著他。
唐三藏写完,抬起头,看著那几个戴枷的和尚。
“老师父,我们可以帮你们查这桩案子。”他顿了顿,“不过——”
老和尚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听见那个“不过”,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毯子滑下去半截。他鼻子动了动,朝著那座城的方向,咂了咂嘴。
“嗯……”他闭著眼,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这味儿……塔底下,有点东西啊。”
唐三藏回头看了一眼车顶。
孙悟空也抬起头。“师兄又闻著了?”
罗真砸吧砸吧嘴,没醒,翻过身又睡了过去,留下一句含混的梦话飘在风里。
“……水底下的味儿,挺鲜。”
唐三藏的笔尖在帐本上停了一下,隨即又落下,添了一行小字。
碧波潭,待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