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头不落(2/2)
他的视角在飞速下降。
原本需要仰视的大殿门槛,变得越来越高。原本在他眼里像牙籤一样的柱子,变得粗壮无比。
周围的景色在急速放大。
“啪嗒。”
两只光洁的小脚丫踩在了冰凉的青石板上。
罗真低头。
看到了一双粉嫩嫩、肉嘟嘟的小手。手指短粗,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
他试著握了握拳。
没有那种能够捏碎岩石的力量感,反而软绵绵的。
这是……人?
罗真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內的力量。
下一秒,那种熟悉且恐怖的古龙威压瞬间涌现。
就在他的身后。
或者说,就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面”。
这具只有两三岁大小的人类躯壳,並不是真的肉体,而更像是一个投影,一个连接现实世界的接口。
而他那长达八米、重达数吨的绚辉龙真身,此刻正蜷缩在空间夹层之中,像是一个藏在幕后的操纵者。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把那只巨大的龙爪从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身体里“掏”出来,给敌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种感觉……
罗真脑子里突然蹦出一种深海生物的画面。
安康鱼。
那个晃晃悠悠的小灯笼是诱饵,下面藏著的那张血盆大口才是本体。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就是最顶级的“钓鱼”皮肤啊!
“嗯,倒是清秀。”
镇元子满意的声音传来。
罗真回过神,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件金色的小袍子。料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摸起来滑溜溜的,上面还绣著暗纹,看著就贵气逼人。
他伸手摸了摸脑袋。
头髮很软,也是金色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透过地板的反光,隱约能看到那是两颗纯粹的黄金瞳。
“这模样,也就是两三岁的光景。”
清风凑了过来,围著罗真转了两圈,嘖嘖称奇,“不过这气色倒是好,粉雕玉琢的,比那山下的年画娃娃还好看。”
明月也放下了鸡毛掸子,跑过来蹲在罗真面前。
“师弟?师妹?”
明月歪著脑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求知慾,那只罪恶的小手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向了罗真的脸蛋,用力捏了一把。
“呜……”
罗真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抗议。
这一捏,手感极好,q弹软糯。
“看著倒像是个女娃娃。”明月嘟囔著,目光开始有些不怀好意地往下移,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掀开那袍子验证一下,“师尊也没说这龙是公是母啊……”
这眼神让罗真瞬间炸毛。
他猛地后退两步,两只小短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衣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
开什么玩笑!
老子可是纯爷们!
穿越前是,穿越后……
等等。
罗真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一个被他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此刻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脑子里。
绚辉龙。
在《怪物猎人》的官方设定里,这种古龙的別称叫什么来著?
烂辉龙?富婆龙?
不,那是玩家的戏称。
它的生態位称號,是“地母神”。
母神。
罗真脸色发白。
他现在的身体构造,虽然没有那些明显的第二性徵,但作为一种生物,总是要有性別的吧?
而且古龙这玩意儿,很多都是孤雌繁殖……
坏了。
罗真感受著藏在空间夹层里的那具龙躯。
那里充满著母性的光辉,那是孕育地脉、能够產下龙蛋的伟大构造。
他好像……大概……也许……
是没有那一根关键零部件的。
或者说,在这个种族的设定里,只要条件合適,每一条绚辉龙都能自己当妈。
罗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如遭雷劈。
他甚至不用像明月那样去掀开衣服看。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种族传承记忆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无性,或者说,全性。
在这个幼年体阶段,他是个无性別的混沌体。但隨著成长,那股名为“地母”的力量会逐渐觉醒,最终让他成为一条优雅、高贵、並且能够生蛋的富婆龙。
“怎么了?”
明月看著眼前这个突然陷入石化状態的小糰子,有些疑惑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咋突然傻了?”
罗真没理他。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迴荡著四个大字——
富、婆、竟、是、我、自、己。
“行了,莫要捉弄你师弟。”
镇元子坐在上方,看著底下那出闹剧,笑著摆了摆手,“龙族寿元漫长,阴阳之变也与人族不同。他如今尚在幼年,混沌未分,待到日后长成,自然会有定论。”
“现在,入列吧。”
老道敲了敲手边的磬。
清越的声音让罗真从那种崩溃的情绪中稍微回过神来。
算了。
只要我不变回去生蛋,我就永远是个只有两三岁的宝宝。
先把这大腿抱稳了再说。
没准將来修成正果,还能求师父给咱把这性別卡给改一改呢?
罗真迈著两条不太利索的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旁边的蒲团上。
那是给他准备的位置。
有点高,爬上去有点费劲。
他手脚並用,撅著屁股蹭了半天,才终於在蒲团上盘好腿,学著那两个道童的模样,正襟危坐。
镇元子看了一眼这个努力装作严肃模样的小金人,眼中笑意更浓。
“今日讲《黄庭》,凝神,静气。”
老道开口。
原本的调笑气氛瞬间消散。
一股浩渺宏大的道韵,隨著那平淡的声音,缓缓在大殿內流淌开来。
罗真只觉得那种玄妙的声音顺著耳朵钻进去,直接在神魂里引起共鸣。
藏在空间夹层里的龙躯,那原本躁动的地火之力,竟然在这诵经声中,开始变得温顺、有序。
就像是野马套上了韁绳。
他听不懂那些晦涩的经文,但身体懂了。
这一刻,罗真忘记了性別的烦恼,忘记了穿越的焦虑。
他闭上眼,那颗小小的金色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入定,又像是睡著了。
只有周围的空气里,隱隱浮现出一丝丝金色的丝线,那是被道韵引动的庚金之气,正欢快地往他那小小的身体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