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头不落(1/2)
罗真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从那个满是黄金的温柔乡搬家到这龙结晶之地,路程实在不算近。尤其是后半段,还要顶著地脉里乱窜的高压热流逆流而上。对於一条刚出生没多久、还没完全长开的幼龙来说,这相当於刚学会走路就被拉去跑了个全马。
新的巢穴位於火山口下方的一个巨型熔岩空腔內。这里虽然没有之前那个黄金大厅精致,胜在暖和,还有股好闻的硫磺味。
绚辉龙大概是察觉到了幼崽的疲態,也没折腾他,自个儿盘成一座金山堵在风口,把最温暖、最平静的內侧留给了儿子。
罗真趴在一块温热的黑曜石上,甚至来不及给新家做个记號,眼皮子就像掛了铅块一样耷拉下来。
这种睏倦不是生理上的,更多是精神层面的透支。
意识下沉,再下沉。
等到罗真再次恢復知觉时,周围已经不是那红彤彤的岩浆世界,而是一片灰濛濛的雾气。
梦境空间。
他又回到了这个连接两界的中间站。
罗真没有急著往那团代表“西游世界”的白光里钻。他趴在虚空里,那双竖瞳死死盯著身后那团代表“怪猎世界”的黑暗。
那是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透过那层薄薄的屏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边的画面——巨大的绚辉龙正低垂著头颅打盹,那隨著呼吸起伏的背棘,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甚至是一滴正要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岩浆。
全都不动了。
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真的停了。”
罗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之前两次进出太过匆忙,再加上心情激动,他没顾上去验证这个关键问题。现在看来,两边的时间流速並不同步。
或者说,当他在这一侧活动时,另一侧的时间轴就会相对静止。
这简直是完美的防沉迷系统。
罗真咧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无声地笑了笑。这意味著他不用担心在五庄观听课的时候,现实里的肉身因为长时间掛机而被饿死,或者被哪只路过的爆鳞龙给炸成肯德基。
在这边学艺,在那边发育。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罗真转过身,尾巴在虚空中一甩,那一身暗金色的重甲撞进了前方的白光之中。
……
万寿山,五庄观后山。
地脉裂隙深处。
咕嘟咕嘟的岩浆还在翻滚,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永恆的赤红。
罗真这一觉睡得极沉。
地肺之火不仅温暖,更蕴含著一种能够滋养神魂的特殊韵律。在这个神仙福地睡觉,哪怕不做梦,那也是在涨经验值。
“当——”
一声钟鸣。
声音不算响,听著也不刺耳,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穿透了百丈地层,直接在他脑仁上轻轻弹了一下。
罗真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那种震动感还在骨骼间迴荡,带著一种庄严肃穆的余韵,瞬间把他的瞌睡虫驱散得乾乾净净。
“小师弟,醒醒神。”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罗真抬头,只见那个叫清风的道童正笑嘻嘻地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这地方的温度高得能把铁水煮沸,热浪滚滚,寻常人哪怕靠近点眉毛都得焦。可这小道童身上那件青布道袍连个褶子都没起,周围三尺范围內,热气自动绕道,仿佛他站的不是火山口,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清风手里捏著一根不知道哪儿折来的草茎,正隔空对著罗真的大脑袋比划。
刚才那种头皮发痒的感觉,估计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师尊该讲早课了。”
清风把草茎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师尊说你是记名弟子,不用像我们一样天天守著晨昏定省,但这第一堂课,总是要去露个脸的。”
罗真听懂了。
这是要点名。
他晃了晃脑袋,庞大的身躯在岩浆池里翻了个身,带起一片金红色的浪花。
刚想爬上去,罗真动作一顿。
有点尷尬。
这裂隙太深,四周岩壁被烧得光滑如镜。他虽然爪子锋利能爬上去,但这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动静肯定小不了。而且这身板……七八米长,几吨重,再加上那一身不好惹的棘刺,真要爬进那清净雅致的道观大殿,总觉得画风不太对。
“上来吧,別磨蹭了。”
清风似乎看出了这条“大金蜥蜴”的窘迫。
他右脚在岩石上轻轻一跺。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光影特效,也不见什么符咒念诵。
罗真只觉得脚底下一轻。
那一池子原本若即若离的火气和水汽,突然间像是有了灵性,匯聚在他身下。
一朵白里透红的云气凭空生成,稳稳噹噹地托住了他那沉重的腹部。
腾云驾雾?
罗真眼睛一亮。
还没等他研究明白这云彩的承重原理,那云团便托著他那几吨重的身躯,轻飘飘地浮了起来。速度极快,却稳得连一片鳞片都没晃动。
眨眼间,他已经穿过幽深的地底通道,重见天日。
清晨的万寿山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松柏苍翠,仙鹤啼鸣。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水洗过,每一次呼吸都让罗真觉得肺腑间一阵清凉。
云头落下,正好停在那座古朴的大殿前。
此时,殿门大开。
镇元子依旧坐在那张蒲团上,手里拿著一卷不知名的经书,神色淡然。明月侍立在一旁,正拿著个鸡毛掸子百无聊赖地扫著並不存在的灰尘。
“师尊,师弟带到了。”
清风按下云头,对著殿內躬身一礼。
罗真也不敢造次,赶紧从云上滚下来,学著以前见过的狗狗模样,前腿趴伏,把那个硕大的脑袋贴在地面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没办法,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肢体语言表达敬意。
镇元子放下经卷,目光落在殿外那个趴在地上几乎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庞然大物身上。
金光闪闪,角崢嶸,鳞甲森森。
威武是威武,就是太占地儿了。
“这般模样,听讲却是不便。”
镇元子摇了摇头,那双仿佛洞察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既入我门,虽是异种,但也该学些行走的规矩。总是这般拖著个肉山到处跑,嚇坏了山里的花花草草倒也罢了,若是哪天想去那凡间游歷,怕是寸步难行。”
罗真心里一动。
这是要教变化之术?
他疯狂点头,尾巴在青石板上拍得啪啪响。
他早就想变人了!
虽然当龙很爽,但这庞大的体型在日常生活中確实不方便。尤其是在这种全是人类尺寸建筑的地方,他连进门都得收腹,更別说以后想拿筷子吃饭了。
“先天圣灵,生而知之,肉身便是天地法理的具现。”
镇元子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那千万根银丝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跡,“贫道观你体內血脉,其实早就有化形之能,只是你年岁太小,灵智虽开,肉身却还未到那个火候,那扇『门』被锁住了。”
“今日,贫道便助你推开这扇门。”
话音落下,一点清莹莹的微光从拂尘尖端飞出。
那光点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瞬间没入了罗真的眉心。
轰!
罗真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了一道惊雷。
不像之前吃庚金时的那种肉体剧痛,这一次,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仿佛灵魂被拉伸的错觉。
大量的信息流在他脑子里疯狂冲刷。
那不是什么口诀,也不是行气路线。
而是一种本能的唤醒。
他“看”到了自己体內的基因锁。那些原本沉睡在细胞深处、属於古龙一族的隱性片段,在这一点仙气的刺激下,开始疯狂复製、重组。
不是像妖怪那样强行改变骨骼肌肉的形状。
那种变化太低级,也太痛苦。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摺叠。
罗真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感知变了。那庞大如山的龙躯並没有消失,而是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隨身的异次元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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