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杯中有毒(1/2)
杯底那一缕极淡的青黑色,才刚在灯下闪过。
小白的爪子已经拍了出去。
啪!
那只刚被斟满的酒杯当场横飞,连著半边酒液一起泼向地面。瓷盏碎裂,酒水溅开,下一瞬,客栈二楼便响起一声轻微的“滋”。
青烟冒了起来,地上的青砖转眼就陷下去一个黑坑。
原本还热闹的楼上,一下子安静了。
说书人楼下的惊堂木还在响,二楼这几桌人却全愣住了。
周掌柜端著酒碗,手一抖,酒直接洒在袖子上。他瞪著那块地砖,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赵四后背一下绷紧,眼皮狂跳:“这、这酒——”
阿六脸都白了,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缩:“有毒!”
叶秋反应最快。
他手掌几乎是瞬间按上了背后竹剑,整个人从凳子上起了半截,目光死死盯住陈魁。
陈魁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原本还端著酒碗,摆著一副豪爽热络的样子。可看见地上那块被腐出的黑坑后,他握碗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下,喉结也跟著滚动。
小白已经炸了毛。
它站在桌上,尾巴高高竖起,耳朵贴平,盯著那酒壶和陈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它平时贪吃,见肉就走不动路,可这会儿连桌上的炙肉丝都不看一眼,一双狐眼里全是凶气。
“陈客卿。”
邻桌一名修士压著声音,嗓子都有点发乾,“你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桌食客也忍不住站起身,探著脖子去看那地上的黑坑,越看越头皮发麻。
“这哪是酒,这他娘是化骨水吧?”
“谁敢喝这个!”
“黑血宗请客,都是这么请的?”
窃窃私语一下子压不住了。
大堂原本那点热气,像是被这一杯毒酒直接浇灭。
陈魁脸皮抽了一下,隨即强行挤出笑:“误会,诸位別急,真是误会。多半是杯盏没洗净,沾了后厨什么脏东西,才出了岔子——”
“杯盏没洗净?”
叶秋盯著他,声音发沉。
他年纪不大,话也不多,可这会儿胸口已经被怒火顶住了。若不是李长生还坐著没动,他这一剑多半已经拔出来了。
陈魁乾笑道:“小兄弟,出门在外,总有疏漏——”
“疏漏个屁!”
赵四第一个忍不住,指著地上那黑坑叫了起来:“砖都蚀穿了,你跟我说是疏漏?”
阿六也跟著哆嗦开口:“刚才那杯酒可是斟给李公子的!”
周掌柜猛地吸了口凉气,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是走商的人,见得多,知道黑血宗不是什么善茬。可他也没想到,对方竟敢在客栈里,顶著满堂酒客的眼皮子,直接把毒送上桌。
而且送的还是李长生这一桌。
一想到这里,周掌柜心口就发紧。他太清楚了,陈魁这下不是碰上硬茬,是一脚踩进阎王殿门槛了。
陈魁还在赔笑,额角却已经渗出细汗。
“诸位別动气。”他抬了抬手,“我陈某若真有恶意,何必自己坐在这里?这酒也是同桌共饮的。兴许……兴许是店里有人手脚不乾净,故意坑我黑血宗的名声。”
“哦?”
李长生先是抬手,顺了顺小白炸开的背毛,小白喉咙里的低呜顿时小了些,却还是齜著牙盯著陈魁。
隨后,他才垂眼看向桌上的碎瓷和残酒。
“坑你的名声?”
他笑了笑,笑意很浅。
“那倒是巧了,偏偏坑到我这桌上。”
“还是说你们黑血宗请人喝酒,都喜欢先餵毒?”
陈魁额头的汗终於滑了下来。
毒现了形,证据摆在所有人眼前,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但他不敢翻脸。
他是真的不敢。
先前那一下神识碰撞,他就已经尝过李长生的深浅。不是试探不出,而是根本试不动。那白衣少年看著年轻,坐在这儿吃菜餵狐,像谁家出来游歷的公子,可只要真把目光往他身上一放,陈魁就觉得自己像在盯著一口深井,看久一点都怕自己掉进去。
翻脸?
真翻了,他今天恐怕走不出这座客栈。
想到这里,陈魁把牙一咬,竟真站起身,衝著李长生拱手低头。
“公子,是陈某办事不周,出了这等脏事。无论是店里有人做鬼,还是我手下哪个不开眼的混帐胡来,错都在我。”
这一下,楼上不少人都看傻了。
黑血宗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尤其还是陈魁这种在风门镇附近横著走的客卿,平日里別人多看他一眼都得掂量掂量。可现在,他竟然主动低头赔罪。
周掌柜喉咙发乾,悄悄看了李长生一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李公子,比他猜的还要嚇人。
陈魁硬著头皮继续道:“今夜是陈某失礼。我愿自罚三杯,再给公子和小兄弟重摆一桌,酒菜全换,厨下器皿也全换。若公子还不消气,陈某再请宗门长老亲自来赔罪。”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低得连旁边几桌酒客都直咂舌。
可谁都听得出,这不是认栽到底,而是在拼命找台阶。先把这件事糊过去,先別让场面在客栈里炸开。
叶秋一听“宗门长老”四个字,手指握剑更紧了。
这人嘴上赔罪,实际上还是在搬黑血宗的牌子出来镇人。
若换了別人,听见这话说不定真要压下火气,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他师父不是別人。
李长生看著陈魁,没说话。
他越不说话,陈魁心里越悬。
就在这时,陈魁身后不远处,一名偽装成店伙的小修士悄悄挪了半步,袖口里像是要摸什么。
小白“唰”地从桌上窜起,一爪就拍了过去!
砰!
那人的手还没从袖里抽出来,就被小白一爪拍在桌面上。桌上碗碟震得乱响,那修士当场惨叫一声,整只手背青筋暴起,骨头都像被拍裂了。
一枚细得像针的乌黑毒刺,从他袖中滚了出来,落在桌上,寒光森森。
全场又是一静。
刚才还能说是“酒有问题”,现在这根毒刺一出来,连最后那层遮羞布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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