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希望破灭(1/2)
承天十年,正月。
神京城的积雪尚未化尽,檐角掛著冰凌,在稀薄的阳光下闪著冷硬的光。
镇北侯赵破虏,不,现在应该称之为“摄政王”殿下了。
在先帝暴毙、幼主夭折、曹党覆灭后的权力真空中,
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京畿防务,
並以“国赖长君,宗室凋零”为由,
在部分识时务的宗室和武將恳请下,
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摄政王”的封號,总揽朝政,权同皇帝。
至於新帝人选?
自然是要慎重推选,
得从贤德的宗室子弟中细细甄別,这註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至少在可预见的將来,这龙椅,暂时是空著的,
而摄政王府的指令,已与圣旨无异。
打击曹党、清算旧帐的旨意一道接一道地从宫中传出。
摄政王以雷霆手段,將曹敬忠余党连根拔起,抄家灭族者不胜枚举。
教坊司的新人是一批又一批的来。
与之相对的,是那些在曹党权倾朝野时被诬陷,甚至丟了性命的清流官员,陆续得到了昭雪。
詔书一道道下发,
抚恤一份份发放,
神京城仿佛迎来了一场迟到的春雨,
洗刷著过去的冤屈与阴霾。
苏御史的名字,赫然在列。
詔书明发天下,言苏御史“忠贞亮直,忤奸被害”,
追赠官职,赐諡號“忠毅”,
並令地方官府修缮其陵墓,以示优抚。
辛澈是从往来的官差和王伯的閒谈中,零碎地听到这些消息的。
苏御史平反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苏清鳶!
她父亲沉冤得雪,这意味著她不再是罪臣之女,
那她是不是就能脱离教坊司这苦海了?
她的命格是不是就能就此改变?
他趁著午后教坊司后院人跡稀少,悄悄溜到了清倌人居住的院落附近。
好不容易寻了个由头,支开看守的婆子,在廊下僻静处,等到了出来浆洗的苏清鳶。
半个月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
当辛澈压低声音,將苏御史被平反的消息告诉她时,
苏清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中湿漉漉的衣物“啪嗒”一声掉落在木盆里,溅起些许水花。
她抬起头,一双眸子死死盯著辛澈,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確认这不是梦。
“真……真的?”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哽咽。
“千真万確!告示都贴出来了!”辛澈用力点头,看著她眼中迅速积聚起的水光,心头也是一阵酸涩与欣慰交织,
“苏姑娘,你父亲是忠臣,朝廷……还他清白了!”
苏清鳶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咬著下唇,肩膀微微抽动。
那是一种巨大的悲慟与迟来的释然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好半晌,她才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把脸,对著辛澈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极其勉强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著一丝轻快,“爹……爹他终於可以瞑目了。”
辛澈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心中那块大石仿佛也落了地。
他相信,朝廷既为苏御史平反,没理由不妥善安置他的遗孤。
苏清鳶离开教坊司,重获自由,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
正月十五上元节的热闹过了,正月末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教坊司里,那些因曹党倒台而被送进来的犯官女眷日渐增多,
后院时常能听到新的悲泣声。
可是,关於赦免先前那些已在此处的犯官女眷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苏清鳶依旧和其他清倌人一样,每日学习规矩、练习技艺,仿佛那场平反与她毫无关係。
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辛澈终於按捺不住,寻了个机会,在管事房里向王伯问起了此事。
“王伯,苏御史他们都平反了,那……像苏姑娘这样的家眷,朝廷是不是也该放出去了?”
王伯正叼著烟杆,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辛澈一眼,眼神复杂。
他慢悠悠地磕了磕菸灰,嘆了口气:“小澈啊,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辛澈不解,“罪都赦了,人怎么还不能放?”
“呵,”王伯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嘲弄,“罪是朝廷定的,赦也是朝廷赦的。可这人一旦进了教坊司,名册录入了贱籍,那就是朝廷的財產,是官面上的体面。”
他压低了声音:“你把她们放出去,让天下人怎么看?
这官面上的文章,有时候,错就只能错到底。尤其是女眷,进来了,再想出去……难如登天吶。能活著,就不错了。”
辛澈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为什么?摄政王为显仁德,不是连那些真正犯罪的犯人都会被释放的吗?为什么就不能赦免她们出去?”
王伯道:“放她们出去,不就是告诉天下人,朝廷忠臣女眷做过妓?这朝廷的脸面往哪搁?皇室的脸面往哪搁?”
“可苏清鳶不是还是清官人,还没有正式梳拢吗?为什么连她都不放?”
“放了她,其他人呢?”王伯一脸唏嘘:
“这进了教坊司的女人,那就是已经碎掉的瓷器,
不管曾经多么精美,不管烧制它的人是什么样的,
如今都已经碎了一地,没有任何价值,捧出去,都只会显得扎眼,怕刺著別人。”
王伯拍了拍辛澈的肩膀,默默走远。
辛澈抬头看天。
所谓的顏面,竟比活生生的人命和清白更重要!
他以为平反就意味著一切的结束,却没想到,在这吃人的世道里,
平反,仅仅是一场政治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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