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的工作(1/2)
苏老太太的骨灰被卫疆带走后,槐树巷的院落彻底沉入了一种无言的静默。
那静默並非空无,而是充满了回忆的重量,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苦妹依旧每日拂拭桌椅,晾晒书籍,照料花草,动作却失了魂灵,带著一种茫然的惯性。
希望则將自己更深地埋入课本与作业之中,那单薄的背影,仿佛是在用知识的壁垒,抵御著外界汹涌而来的失落与不安。
悲伤尚可承受,但现实的窘迫,却如影隨形,步步紧逼。
苏老太太这座温暖的靠山一旦崩塌,经济上的断流便立刻显现出它狰狞的面目。
卫疆离开前留下的那点钱,在支付了希望新学期的各项费用后,迅速告罄。苦妹不得不再次踏上在县城寻找生计的艰难路途。
然而,县城的机会就那么多,她一个乡下妇人,无根无基,还拖著一个读书的孩子,能找到的零工屈指可数,且极不可靠。
她给人浆洗过散发著异味的厚重被褥,双手在冰冷的碱水里浸泡得红肿溃烂;去车站上扛过几天大包,沉重的麻袋几乎压垮她瘦弱的脊樑,夜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换来的微薄工钱却还时常被工头以各种名目剋扣。
她甚至尝试过去人多的地方寻些帮人提物、看摊的短工,但那点收入,如同杯水车薪,连母子二人最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繫。
碗里的粥越来越稀,菜里的油星几乎不见。苦妹常常是就著咸菜,將一个干硬的馒头分成两顿,把所有能入口的、稍好一点的食物,都默默拨到希望的碗里。
希望的沉默也愈发令人心疼,他会在吃饭时早早放下筷子,反覆说著“娘,我饱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著的却是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忧虑。这种无声的体谅,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苦妹的心上。
就在苦妹几乎要被这无望的困境吞噬,甚至开始绝望地思考是否要带著希望再次踏上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流浪之路时,卫疆回来了。他是为了彻底处理母亲的身后事以及这处房產的相关手续。
当他再次踏入槐树巷的小院,看到的依旧是窗明几净,一切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仿佛母亲只是暂时出门访友。然而,苦妹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憔悴与眼底深藏的焦虑,以及希望那份过於沉重的安静,都清晰地告诉他,这对母子正面临著怎样的风雨飘摇。
他简单询问了近况,苦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细微而含糊:“都……都挺好的,卫疆,劳您惦记了。”但那强撑出来的平静,如何能掩盖住眉宇间那生活重压下的愁苦。
卫疆沉默地吸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掠过这间熟悉的院落。
母亲临终前不放心的眼神,苦妹那一次次从县城打往省城、充满忐忑与关切的电话,以及眼前这母子二人显而易见的困境,交织在他心头。
他常年缺席於母亲的晚年生活,那份愧疚感此刻化作了某种责任——完成母亲的遗愿,让这对被母亲牵掛的母子能够在这方屋檐下生存下去,或许,也能稍稍弥补他心中的缺憾。
几天后,卫疆再次造访。这一次,他脸上少了悲戚,多了几分处理事务的冷静与务实。
“苦妹,”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外面找份稳定的活计,確实不容易。”
苦妹的心骤然收紧,抬起头,紧张而又带著一丝微弱期盼地望著他。
卫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环卫局那边,託了些关係。他们那里常年需要临时工清扫街道。活儿不轻鬆,天不亮就要出工,风吹日晒雨淋,而且……是月结工钱。”他特意强调了“月结”这两个字,目光审视著苦妹的反应。
月结。苦妹的心微微往下一沉。这意味著,在拿到第一笔工钱之前,她需要熬过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收入的日子。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卫疆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补充道:“我知道月结对你眼下的情况来说,有点难处。但这份工作,只要你能坚持干,工钱每个月到时候就能发下来,虽然数额不多,但胜在稳定,细水长流,勉强能餬口。总比你现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上顿没下顿要强。你看……”
苦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稳定的月结工钱,哪怕要苦熬一个月,也远比现在这种朝不保夕、毫无保障的状態要好!难处只是暂时的,只要撑过这第一个月,后面就有盼头了!她不再犹豫,几乎是抢著回答道:“我去!卫疆,谢谢您!我愿意去!我不怕等,也不怕活儿累,只要有条稳定的路,能让我把希望拉扯大,我什么都肯干!”
她的急切和决绝让卫疆微微动容。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和一点钱,递过去:“这是地址和那边小队长的名字。你明天凌晨四点五十,准时到这个地点找他,他会给你安排具体路段,发放工具。记住,別迟到,那边规矩严。这点钱暂时救救急吧。”
苦妹用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疤痕的手,郑重地、几乎是颤抖地接过了那张纸条和钱,仿佛它重若千钧,承载著她和希望未来的全部希望。“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她哽咽著,除了反覆道谢,不知该如何表达这雪中送炭的恩情。
卫疆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去了就踏踏实实干,遵守纪律。熬过这第一个月,后面就好了。”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院。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苦妹自己的毅力和造化了。
那一夜,苦妹几乎未曾合眼。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如墨,凉气刺骨。她悄悄起身,穿上那身最破旧、沾染过无数污渍却也最为耐磨的衣裳,用一块旧头巾將头髮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里屋熟睡的希望,替他掖好被角,把剩饭剩菜温在锅里。然后揣著那张纸条,像投入战斗的士兵,毅然走进了黎明前最深的寒冷与黑暗之中。
找到环卫队那个位於城郊结合部的、充斥著三轮车、扫帚、铁锹和一股混合著尘土与腐烂气息的简陋集合点时,天色依旧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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