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晨光(3800字)(1/2)
关係的確立,並未在工作场合掀起任何波澜。
第二天清晨,陆岩如常在办公室审阅《谣言》美术组提交的概念图稿,指尖划过炭笔勾勒的斑驳墙体与阴鬱天光。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微信,来自“丹晨”:“晚上七点,国贸ua,票已买。別迟到。”
简短一行字,与往日討论工作时的口吻无异。
可陆岩的目光在“別迟到”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昨夜实验室昏暗光线中交握的手,她眼底细碎而明亮的光,还有那句郑重其事的“好啊,我们一起”,此刻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暖意,悄然熨帖在心口。
他指尖轻点,回復一个“好”字,发送前顿了顿,又补了句:“想喝什么?我先买。”
发送后,他端起凉掉的咖啡,视线重新落回图纸,却觉得那些阴鬱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另一间排练室里,顏丹晨刚结束一段人物独白的揣摩,拿起手机看到回復,耳根微热。
她定了定神,才回:“老样子,美式,无糖无奶。”
放下手机,对著镜子调整呼吸,试图將那一丝因寻常对话变得不寻常而泛起的微妙心悸压下去。
她提醒自己,一切如常。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知道有些东西確实不一样了。
傍晚的国贸影院大厅熙熙攘攘。
陆岩拿著两杯咖啡,在检票口附近看到顏丹晨。
她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顏,戴了顶棒球帽,正低头看手机。
走近了,她才抬头,目光相触的瞬间,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瞭然的微光,隨即又默契地收敛,归於平静。
“给你,热的。”陆岩递过咖啡。
“谢了。”顏丹晨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温热一触即分。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並肩走进影厅,如同无数个寻常的工作日后,相约看一场业內瞩目的影片。
找到位置坐下,黑暗很快降临,巨大的银幕亮起,熟悉的星际开场字幕与恢弘交响乐瞬间將人吞噬。
《星球大战前传三:西斯的復仇》的视觉奇观扑面而来。
光剑对决的能量激盪,星际战舰的恢宏对轰,科洛桑的繁华与 mustafar的地狱熔岩……工业光魔打造的影像世界,以其无与伦比的精细度、想像力和技术完成度,构筑了一个令人完全沉浸的银河史诗。
座椅在低频音效中传来清晰的震动,光影在观眾脸上明明灭灭。
陆岩看得极其专注,但並非普通观眾的沉浸。
他下意识地以创作者和经营者的双重身份在解构眼前的一切:那绝非单一炫技,而是高度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下,概念设计、模型製作、动作捕捉、数字绘景、合成渲染等无数环节精密协作的终极呈现。
每一个外星生物的表情肌理,每一艘战舰的沧桑战损,甚至能量光束掠过金属表面的细微光晕,都诉说著背后庞大的技术储备、严谨的流程管理和巨量的资源投入。
这不是“像”,这是“创造”,是凭技术、艺术与工业標准,凭空缔造一个令人信服的完整世界。
震撼之余,一种混合著灼热与冷静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灼热的是嚮往,是看到巔峰风景后抑制不住的攀登欲。
冷静的是评估,是清晰意识到差距后的审慎。
他想起了为《谣言》测试的、追求粗糲纪实感的低照度画面,想起了《亮剑》中实打实的爆破与烟火,甚至《石头》里充满市井生命力的重庆街景。
它们真实、生动,凝聚著创作团队的汗水与巧思,是另一种宝贵的美学与路径。
但与眼前这种凭藉硬核工业实力构建的、令人瞠目的幻想世界相比,仿佛处於两个不同的维度。
中国电影有自己的故事,有独特的情感表达和现实关怀,但在“创造世界”的硬核工业能力上,路还很长。
这差距,是压力,更是无比清晰的航標。
影片后半段,悲壮的气氛瀰漫。
阿纳金墮入黑暗,绝地圣殿沦陷,共和国倾覆……悲剧的宿命感如潮水般淹没影院。
当达斯·维达標誌性的沉重呼吸声在面具后响起,最终画面暗下,影院里一片寂静,只剩片尾曲在迴荡。
灯光未亮,陆岩在昏暗中微微侧头,瞥见顏丹晨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著,屏幕最后的微光映出她专注而略带哀戚的侧脸。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收回目光,一同沉浸在影片带来的情绪余波中。
灯光亮起,人群带著唏嘘与兴奋的討论声散去。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初夏夜晚的风裹挟著城市的气息拂面而来。
他们没有立刻去取车,默契地沿著灯火流淌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绝地武士的陨落,像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顏丹晨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飘忽,“那么绚烂,那么激烈,可炸完了,也就散了,只剩下废墟和……那个沉重的呼吸声。”
她似乎还沉浸在电影最后的悲剧氛围里。
陆岩脚步微顿,品味著她的话。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怕我变成只顾追逐烟花绚烂,最后只剩一地灰烬的傻子?”
他问,语气平静,带著一丝瞭然。
顏丹晨转头看他,霓虹灯在她眼中流转。
“我是怕,”她声音很轻,却清晰,“追逐烟花的人,看久了炫目的光,会忘了自己也会累,忘了脚下的路,也需要一步一步踏实走。更怕……忘了为什么要点燃那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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