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民为本（1/2）

李世民高坐御座，將下方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何尝不知其中关窍？

但李旺此策，在目前蝗灾肆虐、粮食將歉收已成定局的情况下，確实是一招能迅速调动民间力量灭蝗、並部分转移灾民焦虑、甚至为將来畜牧业留种子的妙棋。

至於常平仓的粮食，本就是用来调节、备荒的，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到饿殍遍野再开仓？

他目光扫过房玄龄、杜如晦。房玄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杜如晦则面露思索，但眼神中透著赞同。

“够了！”李世民沉声开口，打断了朝堂上的爭论。

他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蝗虫噬稼，百姓悬釜待炊，此乃国家危急存亡之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李爱卿所献『以蝗易粟』之策，虽前所未有，然思虑周详，利弊相较，利远大於弊！既能激励百姓全力灭蝗，又能稍补民间食缺，更能为牲畜留存饲料，一举三得！”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传朕旨意！”

“即日起，关中受灾诸州县，皆设『收蝗点』！百姓扑得蝗虫，无论死活，皆可凭之至官设之处，每斤蝗虫，可换粟米半升（註：唐制，一升米约合今0.6公斤，半升约0.3公斤）！所需粮秣，先从各州县常平仓拨付，不足者，由太仓调运！”

“令各州县衙，即刻张榜公告，並组织胥吏、里正，宣导百姓，踊跃捕蝗换粮！有敢阻挠此令、或於收蝗换粮过程中营私舞弊、剋扣百姓者，严惩不贷！”

“另，鼓励百姓饲养生禽，凡鸡鸭鹅等，食蝗愈多，其主亦可酌情奖励！”

旨意一下，金口玉言，再无迴转余地！

那些出身世家、心中反对的官员，见皇帝如此决绝，深知再爭无益，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只得悻悻然闭嘴，但眼中不满与忧虑之色难掩。

魏徵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未再出言反对。他虽觉此法略显“功利”，且动用常平仓需慎之又慎，但皇帝理由充分，李旺的分析也確有其道理。更重要的是，面对如此浩劫，能迅速拿出一个可操作、能见效的方案，总比空谈“修德禳灾”要强。他心中对李旺的观感，复杂难言。

“陛下圣明！”李旺、房玄龄等人率先躬身领旨。

朝会在一片复杂难明的气氛中结束。皇帝的旨意，伴隨著六百里的加急文书，迅速传向关中各个受灾州县。

朝会后。

李世民回到两仪殿后书房，立刻召见户部尚书戴胄（字玄胤），详细交代常平仓出粮细则，要求帐目清晰，严防层层盘剥。戴胄以清廉干练著称，当即领命，表示会亲自监督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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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的威力，在求生欲望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当“捕蝗一斤，可换粟米半升”的告示贴遍关中州县城门、乡里亭舍时，最初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隨即，是火山喷发般的轰动！

蝗虫？那祸害庄稼的玩意儿，官府竟然收？还给粮食？！

半升粟米，省著点，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一两天！

对於眼看田里庄稼被啃光、秋收无望、正陷入绝望的农民而言，这无异於黑暗中的一道惊雷，绝境里的一条生路！

短暂的怀疑过后，是全民疯狂的捕蝗行动！

田间地头，河滩山坡，到处是拿著各式工具的人群。有人用树枝绑上破布做成简易的“扑网”，有人直接用旧衣服、被单在蝗群下方挥舞兜捕，孩童们拿著瓦罐、竹篮到处扣捉散落的蝗虫，老人则蹲在地上仔细捡拾……全家老小，齐上阵！

往日令人恐惧厌恶的蝗群，此刻在百姓眼中，变成了会飞的“粮食”！

捕蝗的热情空前高涨，效率远超官府单纯的徵发劳役。

各州县的“收蝗点”前排起了长龙。

百姓们或提著沉甸甸的麻袋，或挑著筐篓，里面是密密麻麻、仍在蠕动的蝗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