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雨欲来风满城(1/2)
汹涌的海风顺著山脚往上吹袭,打得掛在空中的旗帜,呼呼作响。
镇海卫官署外,高仔和萨尔瓦多拢著袖子,蹲在墙角。
林澜求见俞咨皋的时候並没有带著他们二人,一来是三人身上的银子並不多,全部加起来,也就只能够打肿脸充一个胖子,二来是林澜其实对於此行也並没有十足把握,特意留两人在外,当个后手。
“你说这事能成吗?”
高仔嚼著嘴里的草根,偏过头问萨尔瓦多,“依官都进去大半个时辰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动静才说明事情顺利……”萨尔瓦多伸长脖子,打量著对面的官署大门,被风吹著乱晃的大红灯笼底下,几个看门的兵丁正打著哈欠,七歪八扭,浑然没有林澜白天在街面上看到的那么精锐。
“那就再等会儿,反正依官说,若是过了亥时他还没出来,那就说明事情坏了。”高仔抓紧了垂在地上的倭刀,“到时候,你先发銃,然后我衝锋,咱们杀进去,將依官救出来,知道了吗?”
萨尔瓦多本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被高仔这么一说,也下意识的伸手去拿林澜临行留给他的斑鳩銃,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至於到那个地步吧?”
话没说完,官署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出门槛。
“外面风大,周管事送到这里便行了。”
林澜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客套的笑容。
在明末之时,由於印刷术的昌盛和普及,识字率大量提升,加上科举制度已经完善,所以人人都將科举为官当成毕生梦想,作为科举的起点,生员这一行列自然大量积压。
只不过,科举之途终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世曾有人统计过,从成化十六年至天启七年,各省中举的通过率平均在4%左右,也就是差不多三十取一,部分科举大省,例如江西、浙江、福建等,则是更低。由此可见中举之难,
於是乎,很多自觉科举无望的生员为求生计,或投充为吏目,或是当讼棍状师,更多的则是依靠自己对於刑名、钱穀、文牘等方面的长处,投身於各级官员门下。
这些人在明朝称为幕友,在清朝称为师爷,他们虽然没有正式的官吏职位,可是日常需要替主官出谋划策,甚至有时候处理政务也是他们的分內之事,相当於主官的私人秘书,两者互相依靠,关係密切。
林澜眼前这位,衣著朴素,年过半百看著不起眼,一口浙江口音的中年人,便是俞咨皋实打实的心腹,而林澜能得他亲自送行,自然表示俞咨皋答应了招安之事,哦,不,应该说是海外义士报效国家之事。
周管事捏著鬍鬚笑了两声,却是摇头说道:“林公子此言差矣,老爷既然命我相送,我这做属下的,岂能因为区区小风,而止步不前,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必要打我板子,来,我送林公子回客栈!”
说著,周管事却是直接拉住林澜的手臂,往城中走去。
林澜被牵著走了两步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心中暗嘆一声,袖子一抖,全身上下剩余的最后十两银子,落在了掌中,然后袖口一抬,笼在周管事的手上,袖中晃动两下,银子便落入了周管事的手里。
周管事手指捏了捏,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林澜见状便再度劝周管事止步。
“既然林公子如此坚持,想来必是另有要事,那小老儿也就不叨扰了,若是路上有兵丁询问,你给他看这个號牌便是了。明日辰时,小老儿在城脚码头静候尊驾!”
周管事伸手递给林澜一个圆形的小木牌,上面写著『南路副总兵俞咨皋』这几个大字。赚了一笔外快的他脸上春风盎然,林澜的演技也不差,两人依依惜別许久,仿佛多年好友,直到周管事的身影消失在官署大门內才算完。
缩在对面墙角看的有些呆的高仔和萨尔瓦多这才凑了上来。
“林大哥,事情成了?”萨尔瓦多率先发问。
林澜长长吐了口气,带著两人往先前下榻的客栈走去,“算是成了吧。”
“这么简单吗?”高仔抓了抓脑袋,频频回头看著將要消失在拐角的官署。
“简单?”
林澜忍不住弹了高仔一个脑崩,“光是这官署大门进出一个来回,就將我们全部银子花的乾净!”
“什么,那可是三十两银子,能买两千斤猪肉、三十石大米了!”高仔忍不住惊呼,寂静的夜空中,这道呼声响亮异常,顺著海风四处传盪。
林澜又敲了敲高仔的脑袋,然后冷笑一声,伸出手掌来回翻了翻,“这算的什么?为了让俞咨皋答应那桩大事,我可是许诺要捐献两万两银子的军餉!”
“两万两…这么多?”高仔直接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以他的智商,已经算不出两万两银子等於多少猪肉和大米了。
“多吗?”林澜摇了摇头,“根本不多!”
一直没有说话的萨尔瓦多,认真说道:“若是当成军餉,確实不多,毕竟打仗要花的钱,那是泼天一般。”
林澜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好了,赶紧回客栈吧,我已经和俞咨皋约好了,明日他会派人將我们送回笨港,顺路取钱。”
两万两银子如果真是充当军餉,確实不多,毕竟这个年头,別处不说,单就辽餉一年就得花费五百多万两,区区两万两连辽餉的百分之一都达不到。
不过这两万两嘛,肯定一毛一毫也成不了军餉,说是军餉,其实只是给俞咨皋个人的贿赂。
而这不过是开始而已,餵饱了俞咨皋,福建官场上可还有其他大官呢,什么福建巡抚、左右布政使、知府知县等等,用钱的地方可还多的去了!
当然,这个年头,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大事!
……
“银子能够解决很多事情,你们说对吗?连昌、连福,两位兄弟?”
笨港唯二建好的土楼中稍小那座,杨天生正在自己房间內,脸上笑容灿烂,与他身前那五六个掀开盖子,在灯火下散发出璀璨光芒的银子相映成辉。
“这些箱子里有四万两银子,两位兄弟一人两万,要不要清点一下?”
郑连昌和郑连福对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压抑的惊讶,作为顏思齐的结拜兄弟,积年的老海盗,他们並不是没有见过银子,甚至比这些银子更多的也没有少见,別的不提,就在几日前,那些从马尼拉抢回来的三十万两银子,便是由他们带著手下搬运回库房的!
可那些银子再多也是属於大哥顏思齐的,如眼下这般,有人说这四万两银子全部归他们兄弟两个,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二哥,你突然给我们这么多银子,想要干嘛?”
两兄弟中做哥哥的郑连昌,率先发问。
“对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弟弟郑连福也跟声附和,他从箱子里面捡起一个银元宝,上下顛了顛,眼皮一抬,“难不成你想收买我们兄弟两个,对付大哥?”
郑连昌本来还想客套几句,见自己弟弟这么直接,便也大声说道:“没错,若是这钱给我们,是为了对付大哥,那还请二哥收回去,我们兄弟两个是讲义气的,这钱我们不收!”
“哈哈,两位兄弟想哪里去了!”杨天生摇头大笑,“我为什么要收买自家兄弟?我为什么要对付大哥?不过是些许银子,如何能够攀扯到大哥身上去!难道你们怀疑我对大哥的忠心吗?”
“不敢,不敢。”郑连昌急忙道歉,“笨港上下,谁不知道大哥最信任的就是二哥,二哥也是最听大哥话的,你们两位,简直就是三国演义里的刘备和诸葛亮!是我们说错了话,阿弟,还不快给二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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