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新神的「恩典」(1/2)
尘埃落定。
先王雕像的碎块散落在十字路口,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巨兽尸体。那个被凯兰从“奥术监视者”状態中强行唤醒的年轻法师,正蜷缩在碎石堆旁,抱著头,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啜泣声。
他醒了。他是这条街上唯一醒著的人。
所以,他成了这里最痛苦的人。
“別看。”利安德走过去,脱下自己的牧师长袍,罩在了年轻法师的身上,挡住了他看向周围的视线,“深呼吸,孩子。看著我,只看著我。”
年轻法师颤抖著抬起头,那双恢復了清明的眼睛里写满了崩溃:“神父……我记得……我都记得……我刚才想杀了你们……我还记得那些……那些声音……”
“那不是你。”利安德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神术的温暖,但他发现这里的圣光被环境压製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只是……一场噩梦。”
“噩梦?”
那个宏大而优雅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的扩音管道中流淌而出。
“不,利安德·圣言。他刚刚经歷的,是『效率』。”
沃拉克並没有因为凯兰摧毁了它的雕像而暴怒。相反,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宽容的、甚至带著几分宠溺的笑意。
“看看周围吧。你们製造了混乱,你们带来了破坏。但我的城市……包容了你们。”
凯兰猛地抬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並没有卫兵衝上来围剿,也没有市民尖叫著逃窜。
那些原本被阻断的人流,就像是一条遇到了礁石的河流,自然而然地分流、绕行。
一名清洁工推著车走了过来。他脸上掛著那个標准的微笑,动作轻柔地绕过凯兰,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石。他没有看那个哭泣的法师一眼,仿佛那只是另一块需要被清理的大型垃圾。
几个路过的市民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裂缝,甚至没有弄脏鞋底。他们的步伐节奏没有乱哪怕半拍。
没有围观。没有指指点点。
这座城市不仅没有痛觉,甚至……没有好奇心。
它极其冷漠,又极其高效地,將凯兰他们製造的这场“爆炸”,瞬间消化於无形。
“这就是你所谓的『包容』?”凯兰看著那个正在默默扫地的清洁工,握著战锤的手青筋暴起,“你剥夺了他们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我剥夺的是『惊慌』,光铸者。”
沃拉克的声音引导著他们的视线。
“向前走吧。去看看我的『恩典』。也许看完之后,你们会明白,为什么他们愿意把灵魂交给我。”
……
队伍继续前行。
凯兰走在最前面,时刻维持著“光弦”的共鸣场,將那个虚弱的年轻法师护在中间。伊琳娜则时刻记录著周围魔力的流动,她的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劲。”伊琳娜低声说道,“我们正在深入腹地,但防御反而越来越薄弱了。它在……给我们让路。”
“它想向我们炫耀。”凯兰冷冷地说,“或者说,它想『感化』我们。”
他们穿过了贸易区,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这里曾经是首都最大的贫民窟——泥瓦巷的入口。
利安德对这里很熟悉。他年轻时曾无数次来这里布道、施粥。记忆中,这里永远充斥著污水的臭味、乞丐的纠缠、病人的呻吟,以及为了抢夺一块发霉麵包而爆发的斗殴。
但现在,他停下了脚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污水。没有烂泥。
原本低矮破旧的窝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洁白的方块建筑。它们看起来像蜂巢,每一个“房间”的大小都完全一致。
广场中央,不再是施粥的破锅,而是一座巨大的、精密的炼金装置。
长长的队伍正在装置前移动。
那是一群原本应该是“乞丐”的人。
但现在,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亚麻布衣服,洗得乾乾净净。没有跳蚤,没有皮肤病。
他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到装置前。
咔噠。
装置吐出一个金属託盘。托盘里放著一块標准重量的合成肉块、两片白麵包、一杯清水,以及……一颗绿色的药丸。
那是维持他们体內病毒活性的“圣餐”。
那个人拿起托盘,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走到指定的用餐区,坐下,开始进食。
没有狼吞虎咽。没有爭抢。
每个人都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这就是……泥瓦巷?”利安德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崩塌。
“是的,利安德。”
沃拉克的声音適时地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种诱导性的温柔。
“你曾经在这里施粥,对吗?我记得你的记忆。你每天只能救济五十个人。而剩下的五千人,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诅咒命运的不公。”
“你为了他们祈祷,你为了他们流泪。但神祇回应你了吗?”
“没有。”
沃拉克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但我回应了。”
“看看他们。每个人都有衣服穿。每个人都有饭吃。营养均衡,热量充足。没有谁比谁多一口,也没有谁比谁少一口。”
“绝对的公平。绝对的温饱。”
“利安德,这不正是你向神明祈求了无数遍的『天国』吗?”
利安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著那些正在安静进食的人。
那是老皮特,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以前总是酗酒打人,现在却安静得像个孩子。
那是小玛丽,那个总是因为飢饿而偷东西的孤儿,现在正优雅地用勺子喝水。
这確实是“天堂”。
如果忽略他们眼中那幽绿色的鬼火,如果忽略他们脖子上暴起的青色血管。
“这不是天国……”利安德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坚定,“这是饲养场。”
“有什么区別?”沃拉克反问。
“区別在於选择!”利安德猛地转过身,对著虚空大喊,“老皮特可以选择喝酒,也可以选择戒酒!小玛丽可以选择偷窃,也可以选择从良!那是他们的人生!即便充满了苦难,那也是属於他们的苦难!”
“而你!你把他们变成了家畜!你剥夺了他们变好的可能,也剥夺了他们变坏的权利!”
“变坏的权利?”
沃拉克发出了一声轻笑。
“多么傲慢的论调。牧师,你去问问他们,问问那个正在吃肉的老皮特。如果让他选,他是愿意拥有『醉死街头的自由』,还是愿意拥有『填饱肚子的奴役』?”
利安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对於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来说,尊严和自由,往往比不上一块麵包。
沃拉克精准地切中了人性的软肋。它利用了人类的软弱,將其变成了自己统治的基石。
“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
凯兰的手按在了利安德的肩膀上,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
“它不製造邪恶。它製造『舒適』。它用安逸买断了灵魂。”
“利安德,別被它绕进去。痛苦確实难熬,但正是因为有痛苦,快乐才显得珍贵。正是因为有死亡,生命才拥有重量。”
“它消除了阴影,但也同时……熄灭了光。”
队伍穿过“食堂”,来到了一片更加安静的区域。
这里是……医院?
或者说,修理厂。
透过透明的玻璃墙,他们看到了一排排洁白的床位。躺在床上的,都是老人和重病患者。
没有医生。只有几台悬浮的炼金机械臂,正在给病人们注射药剂。
“那是安乐死。”伊琳娜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我在法比安的笔记里见过这种配方。”
病床上的老人们,脸上掛著那个永恆的微笑。隨著药剂推入,他们的呼吸渐渐停止。
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紧接著,床板翻转。尸体直接滑入下方的通道——那是通往地下生物质转化池的管道。他们將成为沃拉克主脑的养料。
“生与死,在这里完成了闭环。”沃拉克的声音充满了理性的冷酷,“他们老了,病了,痛苦了。我赐予他们无痛的终结。他们的物质回归集体,滋养新的生命。”
“没有浪费。没有悲伤。”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慈悲?”
利安德看著那一幕,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他看到一个老人在死去的前一秒,手还在微微颤抖,似乎想去抓什么东西。也许是家人的手,也许是年轻时的回忆。
但机械臂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连告別的机会都不给……连最后的一滴眼泪都不允许流……”
利安德从怀里掏出圣徽,死死地攥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刺破了掌心。
“如果这就是你的『恩典』,沃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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