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袍服(2/2)
“民变?”
李渊目光在刘景脸上扫过:“孤怎么听说,南阳的百姓最近都开始给五郎立生祠了?朱粲留下的那些个烂摊子,也是五郎带著辅兵修成了连排的常平仓?”
“流民之口,或是被威逼——”
“行了。”
李渊摆了摆手,神色间有些不耐烦:“五郎回京是孤的意思,他在山南待了大半年,给孤打出了一个铁桶般的门户,孤若是连这份功劳都看不见,反而听你在这里捕风捉影,那孤这椅子坐著还有什么意思?”
他看向李智云,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但话里却带著另一层深意。
“五郎方归,孤欲留他在此次大典后,留在京中辅政,助孤料理一些尚书省的军政琐事,至於山南,孤还没老糊涂,那里该怎么定夺,孤心里自然有数。”
李渊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面上是维护李智云,甚至给了他一个辅政的名头,这在诸子中可是独一份,直接压了李建成和李世民一头。
可实际呢?
留京辅政,也就意味著要把李智云从他那个山南老窝里摘出来。
这把刀可以给你护身,但刀把子必须握在孤的手里。
李智云心里透亮,他跨步出列,没有多余的辞令,只是按照规矩行了个叉手礼。
“儿臣全凭唐王做主,山南贫瘠,若能为阿耶分忧,那是儿臣的福气,不过儿臣在山南还留了几个不爭气的属官,若是有谁敢截留赋税,不用御史台动手,儿臣亲自去砍了他的脑袋。”
这话回得既顺了李渊的意,又带了一股子军旅中人的煞气,顶得刘景老脸通红,訕訕地退了回去。
散朝的时候,李建成走到李智云身边,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
“五弟,阿耶这是疼你啊,京里繁华,总比在那山沟沟里受冻要强,到时候咱们兄弟几个也能常聚聚。”
李智云笑了笑,侧过身子说道:“大哥说的极是,山南自然是不如西京。”
李建成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从他身旁大步走过。
李智云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大兴城的空气,到底是不如南阳清甜。
回到千秋殿后,李智云基本就没有挪过窝了。
直到夕阳將殿门口的石狮子染成了古铜色,礼部侍郎崔规为领著四个宫女,诚惶诚恐地前来拜见。
有两个宫女的手里还捧著托盘,上面盖著红绸,露出一截紫色丝绸和金灿灿的革带。
“下官见过楚国公。”
崔规为笑得满脸褶子,活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大典的袍服赶出来了,尚衣监那边用了最好的苏州锦,金带也是按诸王规格打造的,请您过目。”
屏风被拉开,李智云张开双臂,任由两名宫女服侍著褪去常服,换上那件沉甸甸的紫袍。
这紫袍確实名贵,料子入水般丝滑,却又带著一种坠手的厚实感。
金带系上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咬合声,紧紧扣在李智云腰间。
崔规为绕著李智云转了三圈,一边嘖嘖讚嘆,一边伸出手,帮著抚平袍服背后的每一处褶皱。
“国公当真是英武不凡,大典那天您要持剑立在御座之侧,这进退的步子、执剑的角度,咱们还得再对对仪轨。您看这手要放在剑柄的三寸处,步子要迈得平,眼晴要——”
“行了。”
李智云打断了他的絮叨,试著动了动胳膊,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崔侍郎,这衣服似乎有些紧了啊。”
李智云皱著眉头,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隨著他的呼吸,那金边勾勒的衣料被撑得笔直,显露出下面硬朗的肌肉轮廓。
崔规为脸色一紧,赶忙上前,手指在李智云的腋下隔空比划了一下。
“確实是紧了些,许是尚衣监按著国公往常的身形做的,却没算到国公在山南这段日子,这身子骨练得壮实了。”
“国公,这可耽误不得,下官这就带人拿回去连夜拆了重缝,哪怕是加个衬边也得让您穿得”
“算了吧。”
李智云按住了宫女想要解开金带的手,紫色大袖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紧一些才好,你说对不对?”
崔规为愣在原地,有些不明白这位年轻国公的意思,只能机械地弯下腰,唯唯诺诺地应著:“国公说得是,国公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