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袍服(1/2)
第178章 袍服
从韦府回来,又下起一场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智云正坐在案几后头,手里攥著一截碳芯,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算山南四部的秋收缺口,也在算若是薛举真的一路杀到涇州,自己那边囤的粮食够不够用。
不多时,殿门被轻声推开,韩从敬带著一身尚未乾透的水汽快步走了进来。
他怀里揣著一个油绸包,上面还封著红漆,漆面上盖著韩世諤的私印。
“国公,是族兄送来的信。”
韩从敬將油绸包搁在案几上,隨后退到一边,顺手用钳子翻了翻墙根底下的火盆。
李智云撕开油绸,露出了里面一叠宣纸。
最上面的一封是褚遂良的手笔,字跡清秀却透著股子刚劲。
“春耕已毕,淅阳、南阳、內乡三地新垦田亩共计三万四千顷,较旧岁翻了一番,互助社法子见效极快,流民得了种粮,瞧见地里冒了绿,心气也就稳了。”
李智云读到此处,肩膀微微鬆了半分。
他太清楚在这个乱世里,绿苗子比金豆子更能收买百姓之心。
接著往下看,褚遂良的笔锋重了几分。
“西城郡有曾氏豪强,仗著族中子弟做过隋司马,清查隱户时硬是扣下了三百多口壮劳力不放。某带了两个连队的辅兵,打著农忙互助的旗號直接进了他的庄子,又被韩將军的一营甲士在门口操练了半个时辰,当场便软了骨头。”
“如今那三百口隱户已编入屯田营,曾家交出了三千石陈粮充作军需,暂时安稳。”
李智云的指尖在清查隱户那几个字上摩挲了一下,曾氏这种地方豪强,就是趴在朝廷骨髓上的蚂蟥,不拿刀子用力割,他是绝不会撒嘴的。
后面是韩世諤的附言,写得就很是粗放,满纸都是兵营里的烟火气。
“国公,咱们的辅兵营现在不仅能挖沟,收割庄稼的速度也不比老农慢。属下按您的意思,让营里的兵閒时帮著村子里孤寡修补房屋。”
“前些日子,南阳那帮刚安顿下来的老百姓竟然送来了几十筐鸡蛋,將士们心里踏实,都盼著国公您能早些回来。”
李智云合上信,將其凑近火盆。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信纸,灰烬在盆底打著旋。
他抬头看著韩从敬,吩咐道:“让希明先生帮我回信,告诉褚遂良內部要稳,但手脚要快,曾氏这种人敲打一次是不够的,得让他知道痛,另外给王烈那些降將提提位置,山南的官职空缺多,別老攥在咱们自己人手里,得给那帮败军之將留条缝,让他们瞧见跟著我有肉吃。”
“还有,注意关中来人,这段日子,定会有不少人借著朝廷的名头去山南视察,凡是这种人酒肉管够,官署的门隨便进,该塞钱塞钱也別捨不得,但谁要是敢靠近军营一步,直接让韩世諤把人赶走,就说是楚国公的命令。”
韩从敬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
李智云的预感没错。
大兴的风,不仅吹著宫里的柳树,也吹动了朝堂上某些人的舌头。
第二日清晨,明德殿內的早朝。
李渊坐在上位,脸上带著几分宿醉未醒的惫色。
再过半个月,他就要从这把椅子上搬到另一座宫殿里去,正式改朝换代。
在一片关於奏报春耕情况的嗡嗡声中,一名御史跨步出列。
此人姓刘名景,站得极直,双手捧著笏板,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唐王,臣有本奏。”
李渊抬了抬眼皮,用手背揉了揉眉心:“讲。”
“楚国公归京已有数日,然山南四郡乃关中门户,亦是流民聚集之地。”
“臣近日听闻,南阳一带虽有屯田之举,但楚国公麾下將领多为粗鄙之辈,甚至有传言称军中多有截留赋税、私设公堂之事。”
“如今国公久离山南,臣恐山南生出民变,甚至有宵小之徒藉机生事,所以臣恳请唐王,近期另派巡察大员前往山南,一为宣扬王化,二为监察吏治,以安民心。”
刘景这番话,没说李智云有野心,但话里话外都是他管不住部下的意思。
李建成站在前首,低眉顺眼地看著脚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李世民则微微歪了歪头,马鞭虽然没带在身上,但他的右手却下意识地扣了扣腰间的革带。
李智云充耳不闻,就站在李世民身后不远处。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数著地砖上的纹路。
大殿內寂静了差不多十息时间,只有香炉里炭火爆裂的微响。
李渊换了个坐姿,手掌在龙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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