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章:易魂者传承(1/2)
四道光流在鱼梁木的顶端轰然绽放!
不是毁灭的爆炸,而是最纯净的灵魂馈赠,是解脱,也是传承。
四个灵魂积累了一百二十七年的易形者天赋精华、关於动物伙伴共鸣的深层理解、无数次灵魂层面挣扎的经验碎片、以及那些尚未被彻底磨灭的、关於生命与自然的古老知识……化为漫天璀璨而温暖的光之雨点,纷纷扬扬地洒落。
绝大部分的光雨,如同归巢的乳燕,涌向艾拉。她的意识投影瞬间被温暖而磅礴的光芒包裹,栗色的长髮无风自动,周身光芒大盛。无数画面、感悟、技巧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核心——
如何更精细地分流意识同时控制多头猛兽,如何与虎鯨那般智慧生物建立超越控制的伙伴关係,如何藉助飞鸟的视野构建立体的侦察网络……她的易形者天赋,正在发生质的飞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极限十三只海鸥的控制数量壁垒正在鬆动,某种更深层的、与海洋生物共鸣的潜能正在甦醒。
一部分相对温和的光点,飘向虚弱的托蒙德。
男孩的投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苍白的脸上恢復了血色,眼中的悲伤被温暖与明亮取代,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的潜能被悄然唤醒、巩固。
虽然经歷了灵魂层面的剧烈撕扯,但那些纯净的光点如同最温柔的膏药,修復著他意识深处的创伤,並在他十一岁的灵魂中埋下了更坚韧的种子。
还有一小部分光点——数量极少,却散发著最为精纯、古老、接近易形力量本源的柔和光泽——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轻轻飘向韦赛里斯。
他若有所感,抬起手掌。几颗最明亮的光点落入他的掌心,悄然融入他的意识投影。
剎那间,一种全新的、微妙的“连接感”在他灵魂深处建立起来——並非直接与某种动物相连,而是仿佛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生命网络更底层的“频率”,感知到了万物有灵的那一丝微弱共鸣。
就在他细细体味这奇异馈赠时,整个托蒙德的意识空间,开始剧烈地震盪、崩塌!
灰色雾气倒卷,崩坏的沙滩化为流散的光粒,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如风中烛火般次第熄灭。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开始將他和艾拉的意识沿著来时的、那条由艾拉开闢的脆弱通道,向外狠狠推去!
最后一瞥,韦赛里斯看到艾拉和托蒙德的投影在光芒中紧紧相拥,然后姐弟二人的身影同时化为一道温暖的光柱,率先射入了回归现实的通道尽头。
紧接著,无边的黑暗再次涌来,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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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鯨背岛后山,鱼梁木圣林。
韦赛里斯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与艾拉光洁冰凉的额头骤然分离,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仿佛灵魂刚刚经歷了一场持续数日、跋涉了亿万里的艰难远征。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重重靠在背后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灵魂层面的灼痛与疲惫。汗水浸透了內衬,在清晨的寒意中带来刺骨的冰凉。
“陛下!”马洛什沉稳中带著一丝罕见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强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
四名“遗產守护者”护卫如临大敌般环绕四周,长剑出鞘,警惕地扫视著圣林中每一处阴影。远处的天际线,第一缕真正的晨曦正艰难地撕裂厚重云层,將鱼梁木苍白如骨的树干染上淒艷的血色。
韦赛里斯闭目喘息片刻,强迫自己適应意识回归后那诡异的“错位感”——灵魂仿佛还未完全装入躯壳,视野边缘残留著意识空间中那些破碎的光影残像。
他抬起手,微微摇了摇,示意自己无碍。然后,他强忍著强烈的不適,转头看向鱼梁木虬结的苍白树下——
鯊鱼王贾曼·雪熊那具苍老而健壮的身躯,一动不动地倒伏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保持著跪姿。左眼处那触目惊心的箭伤窟窿下,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丑陋痂块。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意识空间中最后的疯狂、痛苦或愤怒,反而凝固著一种奇异的、近乎安详的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仿佛解脱般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活了四世、吞噬至亲的怪物应有的终末表情,反而像一个终於走完了无尽漫长、疲惫不堪旅途的旅人,在终点找到了久违的憩息。
而托蒙德——
男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栗色眼眸,但瞳孔深处的光芒已然不同。
孩童特有的、略带莽撞的天真与自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超越年龄的成熟、深切的悲伤、以及劫后余生的明悟与坚定。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稚嫩却紧握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具躯体。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仍瀰漫著淡淡血腥与魔法余烬的空气,落在了刚刚睁开眼睛、泪流满面的艾拉身上。
“……姐姐?”托蒙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乾涩,却清晰无比。那声音里没有了被父亲宠爱时的骄纵,只有一种歷经磨难后的清澈。
几乎同时,艾拉也睁开了眼睛。她脸上泪痕遍布,但那双栗色的眼眸却如同被暴雨洗刷过的晴空,清澈、坚定,再无半分迷茫与恐惧。
某种更深沉的力量在她眼底流淌——那是百年的易形者传承在她灵魂中烙下的印记,是四个灵魂最后馈赠赋予的、超越年龄的智慧与坚韧。
她挣扎著爬起身,踉蹌了两步,然后几乎是扑了过去,將坐在地上的弟弟紧紧地搂入怀中。
“结束了……托蒙德……一切都结束了……”艾拉將脸埋在弟弟尚且单薄的肩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却带著千斤重的释然,“那个诅咒……那个噩梦……再也不会缠著我们了……你再也不用……害怕成为『载体』了……”
姐弟二人相拥而泣,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肩头,那哭声里,有悲伤,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了世代枷锁、重获新生的巨大喜悦与解脱。
十一岁的托蒙德终於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放声大哭,释放著这些年被灌输“神灵载体”荣耀背后的恐惧与压力。
他们的母亲——那位饱经风霜、眼中交织著无尽悲慟与最后希望的中年妇人——踉蹌地从鱼梁木后方走出。她没有走向相拥的子女,而是缓缓跪倒在鯊鱼王逐渐冰冷的尸体旁。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沉默地、大颗大颗地掉著眼泪,泪水无声地砸在覆满苔蘚的地面上。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兄长兼丈夫那冰冷僵硬的脸颊,动作里没有爱恋,只有一种复杂的、跨越了血缘与背叛的悲悯。
这眼泪,並非为了眼前这个吞噬了她兄长、又险些吞噬她儿子的怪物,而是为了雪熊家族持续了百年、浸透了鲜血与眼泪的扭曲命运,终於在这一刻,画上了休止符。
韦赛里斯在马洛什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依旧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细微的、仿佛过度拉伸后的胀痛与空虚,那是意识激烈战斗后的痕跡。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全新的、微妙的感知,正如同初春冰面下的溪流,悄然在他意识深处流淌、扩展。
他闭上眼睛,尝试著將注意力从疲惫的肉体移开,遵循著那几颗融入灵魂的光点带来的指引,將感知向著更广阔、更本质的层面“延伸”出去……
他“看”到了。
並非通过【感知视野】那种对生命信號的扫描与建模,而是一种更直接、更身临其境的“共鸣感知”——
溶洞大殿深处,那幽暗的水潭之下,三条失去主人的鯊鱼——“血吻”、“碎礁”、“怒涛”——正如同无头苍蝇般焦躁地巡游。
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主宰了它们漫长岁月的灵魂连结,彻底断裂、消散了。本能驱使著它们想要逃离这片熟悉的水域,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对这片海域的归属感所牵绊。
更深的黑暗水渊中,那头庞大如山峦的虎鯨“深潜者”静静地悬浮著,幽深如古井的眼瞳倒映著水面滤下的微弱天光。
它没有躁动,只是仿佛在沉思,在等待。某种超越了简单控制关係的、古老的羈绊正在鬆动、变化。在它的感知中,那道与它“对话”了数十年的复杂灵魂——此刻已经消散。
易形者的天赋之门,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虽然这缝隙还极其狭窄、微弱,远不及艾拉那种能同时精密操控十三只海鸥的磅礴潜能,但一颗真实不虚的种子已然种下,扎根於他融合了龙炎与异世之魂的独特土壤之中。
假以时日,加以锤炼,或许他能与贝勒里恩、米拉西斯、瓦格哈尔之间,建立起远比现在更深邃、更直接、更近乎本能的灵魂连结,甚至……像鯊鱼王控制鯊鱼那样,共享感官,同步意志?
不,韦赛里斯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他不需要“控制”龙。他要的是伙伴,是並肩作战的盟友,是能理解彼此意志的同伴。
鯊鱼王与动物之间的关係,本质仍是驾驭与利用,哪怕是与“深潜者”那种近乎友谊的连接,也掺杂著太多功利与算计。
他要走另一条路。
“陛下。”艾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浸。
她已扶著托蒙德站了起来,姐弟二人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他们的母亲也缓缓起身,站在子女身后半步,双手轻轻搭在托蒙德的肩膀上,眼中是对韦赛里斯深深的、无声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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