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章:海战胜利(2/2)
“我明白了。”纳哈里斯重重地点头,“回去后,我会立刻向赞佐大人匯报。碧璽兄弟会……会做好准备的。”
这时,梅拉蕊和马洛什並肩走来。梅拉蕊的深蓝色星纹长袍下摆沾满了海水的盐渍和污痕,但她灰色的眼眸异常明亮,像是发现了某种稀世珍宝。
“陛下,”她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暮星』鎧甲在实战中的表现……远超我们的预期。您与它的契合度,证明了我们结社的判断是正確的。”
韦赛里斯看著她,脸上依旧平静。他知道这些“遗產守护者”在想什么——在他们眼中,他不是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个在血火中挣扎求存的流亡者;他是“命定之龙”,是通往瓦雷利亚辉煌的钥匙,是他们伟大蓝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鎧甲有自己的意志,”韦赛里斯缓缓道,选择性地透露一部分真相,“它选择回应我的意志。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让梅拉蕊眼中光芒更盛。选择回应?多么贴切的说法。在她熟读的那些古老典籍中,曾记载著瓦雷利亚龙王与他们的魔法造物之间“灵魂共鸣”的传说。那不仅仅是使用,那是……认同。
马洛什上前一步。这位沉默的护卫长此刻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战士间惺惺相惜的敬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以拳捶胸,行了一个古老而简朴的军礼——那是士兵对真正勇士的最高致意。
韦赛里斯回以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遗產守护者”小队对他的態度將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们依旧在遵循那个宏大而危险的计划,但其中一些人——比如马洛什这样的战士——开始真正地“看见”他,而不仅仅是將他视为一个需要被引导至预定位置的棋子。
“陛下。”莱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韦赛里斯转过头,看到她已经走到他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那是一种魁尔斯贵族女性常用的香水,混合著海风的咸腥和她自己汗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刚才……谢谢你。”莱雅说,蜜色的眼睛直视著他,没有闪避,“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你守得很好。”韦赛里斯平静地说,“面对两倍於己的敌人,没有崩溃。这战绩足以让很多男性战士汗顏。”
莱雅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大胆,像阳光穿透乌云。
“在魁尔斯,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腰间的细剑剑柄,“我父亲总说我胡闹,但在护卫队的花销上从未吝嗇过。他说,既然我非要像个男人一样出海,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莱雅却似乎不打算结束这场对话。她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韦赛里斯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不知是海水还是汗水的细小水珠。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介於调侃和试探之间的语气,“在魁尔斯,如果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救了命,按照传统,她应该……”
“传统是弱者制定的规则。”韦赛里斯打断她,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你不需要遵循任何传统,莱雅·普莱雅斯。你只需要遵循你自己的意志。”
莱雅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冷漠的拒绝,礼貌的迴避,甚至尷尬的沉默。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
遵循你自己的意志。
这句话在她心中迴荡,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在魁尔斯,在她父亲萨霍·普莱雅斯的庇护下,她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制。
她是香料古公会的千金,是萨霍总督最宠爱的小女儿,这个身份给了她特权,也给了她枷锁。她早知自己会如姐姐们一般,终有一日要为家族利益,嫁给某个贵族或商贾——那是她一直不敢细想的未来。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莱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船舱方向传来一阵喧譁。
两名战士押著一个女孩走上甲板。她约莫十五六岁,瘦小得像是营养不良,褐色头髮被海水打湿贴在脸上,身上穿著粗糙的麻布衣服,赤著脚,脚踝上还有绳索勒出的红痕——深深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被带到韦赛里斯面前时,她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韦赛里斯的【感知视野】捕捉到了异常。
她的生命反应很平稳,心跳、呼吸都没有恐惧时应有的紊乱。而且,她的能量场有种奇特的波动,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不是魔法的波动,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与生命本身共鸣的频率,像是……鸟类的振翅,或是海豚的啼鸣。
易形者。
“抬头。”他说。
女孩慢慢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但营养不良的脸,颧骨突出,下巴尖细,栗色眼睛很大,此刻盈满了泪水,在阳光下闪烁著琥珀般的光泽。
她看著韦赛里斯,嘴唇颤抖:“大人……我是厨娘,是被他们抓上船的,我什么都没做,求您放过我……”
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恰到好处的哭腔。
“厨娘?”莱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你的手可不像厨娘的手。”
女孩身体微微一僵。
莱雅走上前,不顾女孩的退缩,抓起她的右手摊开。掌心没有厨娘该有的老茧和烫伤,反而在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持武器训练留下的痕跡。
“这是握剑的茧,”莱雅抬头看向韦赛里斯,蜜色的眼睛里闪著洞察的光芒,“而且你看她手腕上的这些勒痕很深,但不是新伤,至少有三四天了。如果她真的是被俘虏的厨娘,为什么会被绑这么久?”
女孩的脸色白了。
“带下去。”韦赛里斯的声音平静,“单独关押,给她食物和水,不要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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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底层,临时牢房。
艾拉蜷缩在角落,粗麻布料摩擦著皮肤的每一处擦伤,带来持续而细密的刺痛。脚踝与手腕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被绳索反覆勒磨出的痕跡仍在灼烧般发烫。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只海鸥——她的海鸥,十三只伙伴中飞得最快、最机敏的那一只。此刻,她的意识正与它紧紧相连,风从羽翼间呼啸而过,远方群岛的气息混杂在海风里,咸涩而熟悉。
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在心底无声地催促。
海鸥仿佛听见了她的意念,双翅拍打得愈发急促。
下方是漫无边际的深蓝,而远处,嚎哭群岛的轮廓已渐渐从海雾中浮现——漆黑的礁石、苍白的沙滩,以及岛屿最高处那棵巨大的鱼梁木,树冠如沉黯的华盖向天空展开。
找到母亲。告诉她:父亲死了,哥哥加尔跳海逃亡,舰队全军覆没。
告诉她,这是机会——逃离的最佳时机。
艾拉咬住下唇,血锈味在舌尖漫开。
她想起三天前的夜晚。在“血鯊號”的船长室里,她跪在父亲面前,声音止不住地颤:
“父亲,托蒙德还小,他什么都不懂……求您,放过他,也放过我们。我们可以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离开?”他的嗓音像砾石碾过甲板,“去哪儿?艾拉,我亲爱的女儿,你身体里流著雪熊家族的血,还有易形者的天赋。这是祝福,也是诅咒——你无处可逃。”
“那至少让母亲和托蒙德……”
“你母亲?”鯊鱼王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夜的礁石,“啊,我那心软的妹妹……她想偷偷送走托蒙德,却不知道,正是托蒙德自己向我告的密。不然,你们的计划怎么会败露得那么彻底?”
艾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托蒙德,她五十八个兄弟姐妹中唯一同母所生的弟弟,太年幼,也太天真,竟相信了父亲那套“神灵载体”的谎言。他以为那是慈爱,却不知那只是诱饵——吞噬他身体的饵。
然后她看见父亲抬了抬手。
两名护卫走进来,手里提著粗糙的麻绳。
“绑起来,关进底舱。”鯊鱼王说,那只独眼里掠过一丝她读不懂的幽光,“等这次行动结束,再来决定如何处置你。至於你母亲和弟弟……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麻绳勒进脚踝时,艾拉没有挣扎。
她早知道挣扎无用。在这个男人——这个活得太久、心硬如礁的怪物面前,一切反抗皆属徒劳。
但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父亲死了,她亲眼看到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眼窝。
哥哥加尔跳海逃走——他一直嫉妒托蒙德,也一直恐惧自己无法继承父亲那可怕的“伟业”。
男巫札罗克也死了,那些留在岛上的尸傀失去了控制。
岛上的守卫必將陷入混乱。这是母亲带著托蒙德逃走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快啊……
艾拉在心底嘶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快飞啊!
海鸥掠过海面,翅尖几乎触到翻涌的浪沫。嚎哭群岛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西侧那个隱蔽的小海湾,看见沙滩上那艘被帆布与枯枝掩盖的小船。
就在这时——
牢房的门,突然开了。
韦赛里斯走了进来。他已经脱下了鎧甲,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常服,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偽装。
艾拉下意识地切断与海鸥的连接。意识回归躯体的瞬间带来一阵眩晕,她低下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韦赛里斯问,声音平静。
“艾……艾拉。”她小声说。
“艾拉。”韦赛里斯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意味,“鯊鱼王的女儿?”
艾拉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但很快被强行压下。她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你的父亲没死。”韦赛里斯继续说,目光终锁定在她脸上,“那一箭没有命中要害。他跳海逃走了。”
艾拉的心臟猛地一跳。
没死?父亲居然没死?
恐惧如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如果父亲没死,如果他还活著回到嚎哭群岛……
“你在害怕什么?”韦赛里斯敏锐【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害怕他以后,会继续惩罚你?还是害怕……別的?”
艾拉死死咬著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片刻挣扎后,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挣扎著从角落起身,踉蹌跪倒在韦赛里斯面前。
“大人……求您放我回去,”她声音发颤,却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必须去救我弟弟!父亲受了重伤,那具身体对他来说已经无用……一旦他回到岛上,一定会立刻开始『神降』仪式!到那时……我的弟弟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韦赛里斯眼神微凝,那抹紫色中泛起一丝郑重与探寻。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他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也许,我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