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章:缚影士萨赫勒(1/2)
当那缕源自亚夏阴影之地、带著奇异洞悉力的注视悄然笼罩而下时,韦赛里斯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枚无形的冰针刺穿。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近乎非人的审视,如同一位超然的观察者在评估实验皿中微生物的挣扎。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几乎要让他立刻拔剑,或者全力施展【精神壁垒】进行反击。
但就在力量即將喷涌而出的剎那——
“勿动,勿言。”
一个意念,並非声音,却比任何耳语都更清晰地、带著不容置疑的古老权威,直接凿刻在他的意识核心深处。
这意念冰冷、乾燥,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战斗或后退的生理衝动,唯有思维在高速运转。
“我乃萨赫勒。”那意念流继续流淌,毫无情感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自真实与虚幻的夹缝而来,自亚夏的阴影深渊踏出。我度量命运丝线的张力,亦称量世界尘埃的重量。”
韦赛里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身体维持著绝对的静止,仿佛化作了废墟的一部分。
但他那双紫色的瞳孔,却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了营地边缘、那处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阴影、风化的白石以及这片土地亘古的悲伤彻底融为一体的身影。
简单的、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脸上覆盖著一张毫无雕饰、只刻画著两道奇异泪痕的粗糙木质面具。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甚至在他升级后、能清晰捕捉生命律动的【感知视野】中,她的存在也呈现为一片人形的、吸纳一切能量与光线的“绝对虚空”。
唯有那木质面具之后,两道冰冷、古老、带著非人审视意味的“目光”,正直直地“看”著他,以及他身后篝火旁熟睡的丹妮莉丝和那三条初生的巨龙。
营地里的其他人,包括最警觉的里奥和乔拉,甚至感知敏锐的梅拉蕊,都对这近在咫尺的诡秘存在毫无所觉。
仿佛她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或者,她的存在维度,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生灵截然不同。
“我非为你体內奔涌的龙王之血而来,亦非为你身旁那簇初燃的、撼动世界法则的『生命之火』。”
萨赫勒的意念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洞穿表象的冷漠,“我为此地……乃至更广阔世界中,那悬於微末丝线上的『平衡』不至彻底倾覆而来。”
韦赛里斯集中全部精神,在內心构筑起一道坚固的思维壁垒,並尝试著將一股凝聚的意念如同投枪般反击回去:“平衡?谁的平衡?你,又代表哪一方的意志?亚夏的缚影士,何时成了世界天平悲悯的守护者?”
“你的灵魂,是一口被诸多古老而贪婪存在垂涎的深井。”
萨赫勒的意念如同最纤细却坚韧的蛛丝,无视了他的防御,继续深入,“我嗅到一个饥渴的『旁观者』,棲身於你的抗爭与命运转折之中,以此为食,冷眼记录;
我也听到一道源自烟海最深处的『锁链』,以炽热的梦境为饵,试图將你拖向早已备好的祭台,將你的意志与躯壳锻造成它所期望的、完美而驯服的『容器』……
它们,及其它诸多更细微、却同样危险的涟漪,正在你命运丝线上疯狂角力,编织出太多可能导致世界『天平』轰然崩塌的……『歧路』。”
韦赛里斯心中剧震!
萨赫勒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內心最深处的、一直不敢完全確认的隱忧!
那个提供异能、似乎以“戏剧性”为食的奇异存在;那不断催促他前往瓦雷利亚、仿佛带著无形锁链的【龙梦预言】;还有阿克大祭司临终警告中提到的“牧羊人”奈拉诺斯……
这一切,都被这神秘的缚影士一语道破!
“魁尔斯……”萨赫勒的意念流微妙地转向,带著一种仿佛俯瞰棋盘般的洞悉,“那是一座用香料、黄金与谎言砌成的幻梦之城,亦是欲望与阴谋疯狂滋生的、散发著腐臭的泥沼。
商贾们镀金的秤盘上,你与龙是待价而沽、奇货可居的绝世珍品;男巫们浑浊的水晶球里,你们的灵魂与命运是可供他们肆意剖析、满足其扭曲欲望的稀有標本;而你所见的这些『守护者』……”
她的意念中,首次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的嘲讽,如同冰面上骤然裂开的一道细纹,“他们奉献的蜜酒看似甘美,知识仿佛无私,但每一滴、每一句,都可能绑定著通往某个预设终点的无形枷锁。他们篤信不疑、並试图引导你走向的那个『预言』,或许正是那『牧羊人』用以牵引傀儡的银线中,最耀眼、最牢固的一根。”
“你为何要警示我?”韦赛里斯內心追问,思维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全力捕捉著对方意念中任何一丝可能的情绪波动或谎言裂痕,“亚夏的缚影士,何时开始扮演起命运平衡的仲裁者?”
“阴影从不属於任何一方,它永恆存在於光与暗的边界,是两者共同的孪生子,是维繫这脆弱世界不至於在极端中自我撕裂的……缓衝与映照。”
萨赫勒的回应依旧不带丝毫温度,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宇宙法则,“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生命与死寂……它们必须维持一种动態的、精妙的平衡。过度的『光』会灼烧万物,极致的『暗』会吞噬一切。
我无意指引你的方向,也无需你的忠诚。我只是……在命运的砝码即將被某只过於强大的手不可逆地拨向深渊时,適时地敲响警钟……”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墨跡,边缘开始扩散、淡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融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铭记於心,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她最后的话语,如同用最寒冷的冰锥,一字一句地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冰冷而清晰,不容遗忘。
“当你在不朽之殿那些虚幻的水镜中,窥见三重龙影纠缠咆哮时,需捫心自问,哪一个幻影,才是你內心真正愿意承载並奔赴的未来?”
“当男巫们向你展示命运的碎片,需警惕那是否是为你量身定製、引诱你步入的、华丽而精致的囚笼。”
“信任你血脉中传承的力量,信任你妹妹身上那『圣光』赋予的新生希望,更要信任你在无数次血火绝境中锤炼出的、足以斩断一切无形丝线、超越所有既有安排的……『自我』。”
“我们还会再见吗?”韦赛里斯不甘地发出最后一次追问,试图抓住这神秘存在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跡。
没有直接的回答。
只有一句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縹緲而至的余音,在他意识的最边缘,如轻烟般悄然消散:
“当巨龙之影被更深的阴影吞噬,星辰流淌下血色的泪珠……或许,便是下一次钟声,不得不敲响之时……”
话音未尽,她的身影已彻底消弭无形,连同那丝微弱的异香与空间的违和感,也一同逝去。
营地依旧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战士沉睡的鼾声与荒原永恆的夜风呜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黎明前一场过於真实的噩梦。
但韦赛里斯知道,那绝非幻觉。脑海中那冰冷而清晰的警示烙印,以及【感知视野】边缘残留的那一丝非人的、冰冷的能量余韵,都是確凿的证据。
萨赫勒的深夜造访,如同在他迷雾重重、暗礁遍布的命运航道上,突然点亮的一盏光芒诡譎却明確指向了未知危险区域的灯塔。
她的立场曖昧难明,其最终目的可能远比她表现出的更为复杂难测,但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警示本身,其价值或许远超“遗產守护者”提供的所有物资与知识。
……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如同小心翼翼的窃贼,悄然探入白骨之城维斯·托罗若的断壁残垣,驱散了夜的寒意与死寂。
营地早已在一种无声的默契中甦醒。
在“遗產守护者”充足补给的支撑下,倖存者们脸上少了几分绝望的灰败,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前路审慎的期待。
他们沉默而高效地收拾著行装,擦拭著武器,动作间带著一种歷经血火淬炼后才有的沉稳。
韦赛里斯立於营地边缘的高处,目光缓缓扫过正在集结的队伍。他的【感知视野】早已如同无形的大网,將周围数里內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札罗·赞旺·达梭斯的商队最为喧闹,僕役们忙碌地整理著装饰华丽的驼队,金银饰物在晨光下闪烁,散发著世俗的活力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男巫俳雅·菩厉及其隨从则聚集在稍远的地方,低声交谈著,他们周身的能量场晦涩而扭曲,带著一种令人本能排斥的气息。
而昨夜萨赫勒与那队紫袍缚影士驻扎的营地,此刻已是一片空荡,没有任何篝火的余烬,没有脚印,甚至连一丝能量残留都微乎其微,仿佛他们从未在此存在过,只是集体带走了一片浓郁的阴影。
这种不留痕跡的消失,比他们诡异的出现更让人心生寒意。
韦赛里斯將这份深刻的警惕,深深埋入心底。萨赫勒指明的“天平”与各方势力潜在的本质,为他即將踏入的、名为魁尔斯的巨大棋局,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初始情报。
“陛下,”梅拉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深蓝色的星纹长袍在清晨的微风中纹丝不动,灰色的眼眸依旧冷静如初,仿佛昨夜並未发生任何不寻常之事。
“前往魁尔斯最安全的路线已规划完毕,我们隨时可以出发。根据结社最新传来的情报,魁尔斯城內,『王族』、『十三巨子』、『香料古公会』以及『碧璽兄弟会』,预计都会对您的到来做出不同程度的反应,其具体態度……错综复杂,需您亲自入城后审度。”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没有多言。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心那片被严密守护的区域。那里停放著“遗產守护者”提供的几辆坚固马车,其中一辆显然经过了特殊的加固处理,车窗设计得极为隱蔽且兼顾通风。
“丹妮。”韦赛里斯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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