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章:阴影中的访客(2/2)
他巧妙地將冒犯归结为“学术热情”,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深处,算计的光芒更加炽烈。
就在这时,札罗適时地上前一步,肥胖的身躯巧妙地隔断了俳雅与韦赛里斯之间的视线,脸上带著生意人特有的和事佬笑容,仿佛刚才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哎呀呀,俳雅大人,您这套法师的做派,总是容易引起误会。”他语气轻快,却暗含疏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真龙当前,我们魁尔斯人应当展现的是足够的热情与诚意,而不是那些神神秘秘、惹人生疑的试探。”
他转向韦赛里斯,姿態放得更低,语气也更加推心置腹:“陛下,魁尔斯的千座之门已为您与龙之母彻底敞开。我谨代表十三巨子,诚挚邀请您入城,我们將提供最安全的住所、最丰厚的资源,助您重振雄风。至於其他……”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俳雅和始终沉默如影的缚影士首领,“魁尔斯自有其规矩与秩序,城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如何选择朋友,规避风险,全凭陛下圣断。不过,请务必小心那些承诺给予魔法力量的人,代价往往超乎想像。”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男巫和缚影士上眼药。
韦赛里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札罗看似解围,实则步步紧逼,同时不忘贬低对手,暗示魁尔斯內部的复杂。
他不再释放威压,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冰冷如万载寒冰,扫过三方来使。
“魁尔斯,我们会去。”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铁交鸣的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我们只与值得对话的人对话,只走自己选择的道路。在看清局势、辨明敌友之前,任何过界的举动,无论是言语的试探,还是精神的窥伺,”他目光特意在俳雅身上停顿了一瞬,“都將被视为挑衅,並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也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方的明显倾向。说完,他不再多言,回身对乔拉等人下令:“原地扎营,加强警戒。明日清晨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带著毋庸置疑的权威。
他展现出的强大、冷静与掌控力,让原本因三方势力突然出现而有些躁动的坦格利安残军迅速安定下来,战士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命令,无形中散发出的铁血气息,让来访者们也暗自凛然。
夜幕彻底笼罩了白骨之城,几堆篝火在废墟间点燃,跳动的火焰驱散著荒原的寒意,也映照出各方势力之间无形却分明的界限。
札罗·赞旺·达梭斯“恰巧”路过韦赛里斯营地附近,並“热情”地带来了上等的里斯葡萄酒与魁尔斯蜜饯作为“小小的见面礼”。
“陛下,请允许我这个在魁尔斯廝混多年的商人,为您介绍一下真实的魁尔斯,以免您被某些表象所迷惑。”
他凑近些,胖脸上写满了推心置腹的关切,声音压得更低,“千座之殿看似金碧辉煌,商贸繁荣,內里却盘踞著几条心思各异的毒蛇。”
“首先便是那些男巫。”他朝俳雅营地那方向努了努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靠著饮用『夜影之水』麻痹自我,躲在阴森森的『不朽之殿』里,號称能窥探命运长河,实则是一群被虚幻力量腐蚀、渴望窃取真正不朽的可怜虫。
他们邀请您,绝非怀著什么好意,定是想將您与伟大的巨龙变成他们那诡异研究的珍贵『藏品』。”
“其次是碧璽兄弟会那帮宝石贩子,”札罗继续数落,“领头的是个叫赞佐的固执傢伙,仗著手里有几条宝石矿脉,眼睛长在头顶上,一群只认钱不认人的守財奴,毫无远见。
至於香料古公会,则是些被香料熏坏了脑子的老顽固,领头的是萨霍,守著祖辈的规矩不知变通,抗拒任何可能影响他们传统利益的改变。”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主要竞爭对手贬低一番,凸显十三巨子的“开明”与“远见”。
最后,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与同情:“而我听闻,瓦兰提斯那场令人髮指的背后冷箭……唉,谁能想到,以荣耀自詡的瓦兰提斯贵族,竟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这背后,恐怕少不了某些自詡为『守护者』的影子……”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边上,一直端坐静听的梅拉蕊。
这话如同一根淬毒的细针,精准地扎向梅拉蕊等人,试图在韦赛里斯心中埋下的不信任种子。
梅拉蕊的脸色瞬间冰寒,但韦赛里斯抬手,用一个简单的手势制止了她可能出口的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札罗,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喜怒:“感谢你的情报,札罗大人。魁尔斯的局势,以及过往的恩怨,我自会分辨。”
札罗何等精明,见好就收,知道过犹不及。他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躬身道:
“当然,当然!陛下的智慧如同皓月,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揣度。只是作为您忠实的仰慕者,不忍见您被小人蒙蔽罢了。那么,鄙人先行告退,静候明日与陛下同行入城之荣光。”
看著札罗肥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边缘,韦赛里斯沉默不语。他转向梅拉蕊,直接问道:“关於多斯拉克人与瓦兰提之战后续的消息,还有札罗此人,你们可知晓更多?”
梅拉蕊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札罗的怒意,回答道:“陛下,根据我们最后接到的情报,卓戈卡奥並未当场死亡,他被忠诚的血盟卫拼死救回,但伤势极重,一直昏迷不醒。失去了他的统御,庞大的卡拉萨瞬间分崩离析,各部族为爭夺权力和草场陷入血腥內斗。
瓦兰提斯的虎党联军趁机出击,联合渊凯的佣兵,重创了几支最大的部族,將其重新赶回了草原深处。卓戈的部族……目前下落不明,但威胁已大不如前。”
韦赛里斯微微頷首,这消息印证了他的一部分猜测。卓戈未死,意味著多斯拉克海的纷爭远未结束,但短期內確实无法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至於札罗·赞旺·达梭斯,”梅拉蕊继续说道,语气恢復了冷静的分析,“他是十三巨子中最为富有和活跃的代表之一,以其精明的投资眼光和……善变的忠诚著称。
他曾在三年前与一位来自多恩的流亡亲王过从甚密,资助其僱佣兵,但在那位亲王被多恩官方通缉、压力增大后,札罗是第一个与之切割,並『协助』瓦兰提斯当局將其驱逐的。
他对財富和影响力的渴望永无止境,但底线也相当灵活。他极力拉拢您,无非是看到了您身上无与伦比的『投资价值』——巨龙、传奇、以及可能带来的政治影响力。”
就在这时,丹妮莉丝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在夜晚的寒风中显得清晰而坚定:“哥哥,我不喜欢那个人。他的笑容很假,看我和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非常值钱的商品。”
她抚摸著怀中米拉西斯的鳞片,小傢伙似乎也赞同地发出细微的嘶鸣。“他在试图离间我们和梅拉蕊女士他们。”
韦赛里斯讚许地看向妹妹,他看到了她紫色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依赖,而是多了几分洞察与判断。
他欣慰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丹妮。札罗的话不能全信,但他的出现,也確实提醒我们,魁尔斯绝非善地。我们需要更多、更可靠的情报。”
梅拉蕊適时接话:“陛下,公主殿下明鑑。我们『遗產守护者』在魁尔斯经营多年,虽不直接参与权力游戏,但情报网络渗透到了各方势力。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王族的马拉乔亲王近年来一直试图从三大公会手中收回部分权力,但收效甚微,他对任何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外部力量都抱有复杂的態度,既想利用,又充满警惕。
碧璽兄弟会的赞佐与香料古公会的萨霍之间,因为一条新发现的宝石矿脉开採权而关係紧张。
而男巫公会……正如札罗所说,他们对魔法和知识的贪婪是真实的,但他们与亚夏缚影士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古老的、不为外人所知的竞爭关係,而非合作。”
这些更加具体和隱蔽的情报,与札罗那充满个人倾向性的描述形成了鲜明对比,为韦赛里斯勾勒出一幅更为复杂和真实的魁尔斯权力图谱。
“看来,我们需要在各方之间寻找平衡,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而不是被任何一方轻易掌控。”韦赛里斯总结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进入魁尔斯后的初步策略。
夜色渐深,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巡逻战士的脚步声。
韦赛里斯在篝火旁盘膝而坐,脑海中整理、融合著阿克祭司的知识与黑色典籍中危险的奥秘,他渴望儘快掌握魔法力量,以应对即將到来的挑战。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一股绝非来自物质世界的、冰冷而纯粹的注视,骤然降临,如同无形的蛛网,轻轻笼罩而来。
韦赛里斯猛地抬头,【感知视野】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瞬间扩张开来,如同水银泻地,扫过每一寸阴影。
在营地边缘,一处被风沙侵蚀成扭曲形態的白色石柱旁,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立著。
她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阴影、与石头、与这片土地古老的悲伤彻底融为一体。
简单的亚麻长袍洗得发白,脸上覆盖著一张毫无雕饰、只刻画著两道奇异泪痕的粗糙木质面具。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甚至在韦赛里斯升级后的【感知视野】中,她的存在也呈现为一片人形的、吸纳一切的虚空,唯有那木质面具后的“目光”,冰冷、古老,带著一种非人的审视,正直直地“看”著他,以及他身后熟睡的丹妮莉丝和幼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从歷史尘埃中走出的幽灵,又像是来自未知命运的默然警示。
韦赛里斯的手,无声地按上了“睡龙之怒”的剑柄。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意识到,这个不速之客,恐怕才是今晚最难应付的“访客”。